记忆中给他带来数次痛苦的海原来有名字,而他所推测的出身行伍的陆消守卫着这片海。
他,一个诞生于灭坤海的渺小梦境生灵,在遇见钟灵之前,已经蒙昧地在轮回中兜兜转转了数万年。
看来钟灵瞒住的秘密真的挺大的。
“很抱歉,我不能带你去见她。”陆消抱着手臂在胸前,和初见他时一样戒备,“你虽然成功找回了失去的所有记忆,但仍然有可能在这条生命结束的时候再次被磨灭。你现在到底算什么我不清楚,至少不是神仙,因为你依旧很弱。”
陆消的话很不留情面,毕竟她也并不太喜欢白煜这个人。白煜对此接受良好,但是笃定的直觉十分强烈,他这样说:“我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清楚自己是谁,不过我也非常理解你作为她朋友的考虑,我愿意暂时不去见她。”
“我会努力证明我已经完全做回了我自己。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要问。”白煜面对眼前这个可能十分位高权重的将军毫不露怯,甚至回以一般无二的审视目光,“钟灵能力出众,我所见过的与她交往过的所有神仙也都实力不凡,我合理推测她在仙界有着不俗的地位。我在岛中作乱,最后辗转见到将军,介于恢复记忆之前的那个场景,我不认为将军可以未卜先知我的到来,至少不会比钟灵早——所以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否平安?”
陆消冷冷地回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所以她出事了吗?请将军告诉我实情!”白煜冷静的神色如同墙皮一般缓缓剥落,却在更进一步的时候被陆消用神力困在原地,数条红绸从他们周身的树上飞下来,缠住白煜将他软绵绵地扔进了一个结界之中。
灿烂霞光被夜色收拢于云袖,繁星隐没,寂静中,眦目远眺的神算大惊失色。
他迅速飞至空中,再次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
毓秀拧眉看向跪在殿内的神算:“什么叫混沌之像?”
“混沌后神隐或神降,您既然周身无感,此人必是曾中下红绸禁术的长尊!”神算捋着胡子说出推测,再抬头去看,他敬爱的主上已经不在原地。
毓秀明白神算的话是什么意思,钟灵的飞升大劫提前了,不是她和陆消精心计算的五百年。而她不仅没有完成三千诸岛的化劫过程,现在还自己使用了冬眠术陷入沉眠。
如果雷劫到来之前她醒不过来,即使毓秀倾尽全力为她护法,恐怕她也依旧会灰飞烟灭。
她赶到灭坤海的时候,陆消刚把白煜打包扔进了某个结界里。
“这是唯一的办法。”毓秀执拗地说。
陆消揉了揉乱跳的太阳穴,很无语地抱怨了一句:“你但凡来早一点呢。”
毓秀:“废什么话,帮不帮忙?”
陆消打开了结界,白煜背着手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将救人大计和盘托出后,不等毓秀相问,白煜直接道:“直接开始吧,我愿意。没有钟灵,我哪来的今日?”
三个人一起去到钟灵沉睡的地方,白煜走到门外时便找到了失落的心跳,他呼吸着冰室中寒凉的空气,终于看到了想念许久的人。
她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白煜珍而重之地走近,在冲天的冷气中看到钟灵安静的睡颜。
毓秀伤心地摸了摸钟灵垂在一边的手,道:“她不是寻死,就是累了。”
白煜点头:“我明白。”
“你真的想清楚了?”毓秀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平凡的梦境生灵,虽然他出现在这里,即将跟她和陆消一起帮助钟灵化劫,毓秀依旧无法相信这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能做到的事,“成功使用冬眠术的契机便是无欲无求,她当时伤心失望至极,如果想要帮她自己从冬眠术中醒来,我只能用六欲术强化她的欲求。所以,一旦我们入梦,可能会见到一个任何情绪都无限放大的她,你一个凡人,很可能在梦境中被吞噬。但你是她重要的欲求来源,所以我一定要邀请——”
白煜:“我明白,也愿意。”
毓秀感激地点点头,也垂头苦笑,自言自语:“我们的确没什么分别,成千说得对。”
钟灵的梦境中大雪纷飞,白煜和陆消毓秀在入梦的一刻失散。
一阵春风吹过,周身冰原冻土融化,绿意从天际蔓延脚下,草原露出面貌,空中飞鸟展翅。
布满视野的白金色绒毛一团一团地凭空冒出,柔软地贴附在白煜的面颊和手心。地面上长出一颗颗枝繁叶茂的树,品种多样。远处不见河流,潺潺溪水声却已经充斥双耳,配合空灵乐曲,造就一方怪诞仙境。
“父亲,你输了!”钟灵落下一子,喜笑颜开地撑着下巴挑衅棋桌对面的休白,她此刻是青春佳岁,无忧无虑的好年纪。
一旁的桃树在风吹过时落她满身,对面乌发如瀑的休白足见倜傥,他英姿勃发,也正值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