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无数次一样,单膝及地,脊背挺直如松,却又微微低头以示谦恭。
“吾主,您在呼唤我吗?”
…………
*你来了*
恢弘渺远的神音一起,一股无形的重压便宛若实质地落在阿尔弥赛头顶,随即又传导到全身。他面上不显,肌肉却不自觉地紧绷。
但……是他的错觉吗,光明神的语气似乎……夹杂着一丝细微的波动?超越了神明惯常的庄严与漠然,反而有些……迫不及待?
等等,启明祭提前不会也是因为……
*是*
神谕回应了他未出口的疑问,阿尔弥赛对此毫不意外。神明全知全能,凡人的心思近乎透明,纤毫毕现。
他没有再纠结神明显露出的异常,而是选择直奔主题:“吾主,大陆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无法不警惕起来,光明神宁愿拨动时间,强行推前启明日,那就说明发生了连祂也解决不了的事情。
圣池中陷入一片寂静,只余阿尔弥赛那刻意放缓的、轻轻的呼吸声。
良久,神音再次响起。
*域外的存在,祂们想要,有趣,新鲜,不同寻常的,故事*
域外的高纬观测者,无限的生命让祂们感到无趣,凡人的世界就成了试验场。
*影响世界,造成异常,为主角*
于是祂们的意识来到这方世界,强行给普通人们提高天赋,替换身份,又在潜意识中告诉他们未来的“命运”。
这一切匪夷所思的改变,由于思维和认知的干扰,让周围的人,甚至被改造者本人,都难以察觉其中的古怪。
*吾不能来到人间,消除影响,但你可以,我的代行者*
*你所见违和,是吾之提示*
观测者拥有影响世界的能力,光明神虽然是这片大陆的实际守护者,但亲身下场消除影响的代价又太大——祂如若来到凡间,温暖的日光会化为天火,即使泯灭了外来之物,地上的生灵也会被焚为灰烬。
而凡人们的耳目却又被蒙蔽,无法察觉到古怪。无可奈何之下,祂为了让自己此世的唯一的眷者察觉到不对劲,抑制了骑士的人数,又大幅度增加委托。
于是造成了这种诡异又违和的局面。
这种变化并不算在观测者带来的影响之内,所以自然能被人们感知得到,从而告知圣骑士让其回到王城。
敏锐如阿尔弥赛,不出所料察觉到这是祂的手笔。
只是唯一一点漏缺就是骑士将这些事一人包揽下来,每日疲倦的不像话。
光明神的目光跟随着他,实在受不了自己的眷者围着那些“异常”忙上忙下。
祂清晰地“看”到眷者日益加深的倦容,“听”到他坐在许愿池旁时无奈的心声。
高高在上的神祇无法再保持旁观者的冷漠。于是祂强行拨动了时间,提前了启明日。
金发的骑士微微皱眉,显然没想到有这般内情。
“吾主,”他压下翻腾的心绪,“我能做些什么?”
*最简单,杀死*
还没等阿尔弥赛做出反应,光明神又极其罕见的说出几段长句。
*你不需要有负罪感,这并非你的罪,此为神明允与的权利,无论是吾,或是其他神衹*
*他们的出现,本就是那些观测者横加操控编造,无需视为生灵*
阿尔弥赛抬头,蓝眸闪着错愕的光,无需视为生灵?光明神从来以仁慈示人,为何这次如此冰冷漠然,连话语间都布满杀机和血腥气。
他斟酌着词句,委婉试探:“受到影响的人,数目不在少数。”
没有回应。
他目光不移,与光明神塑像上的宝石双瞳对视。良久出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吾主,但是他们何罪之有?他们亦是光明的信徒,在辉光下成长。他们的人生被操纵,被观赏,被肆意玩弄,人生每一言每一行皆在他人注视之下,如果我随意剥夺他们的生命,又与观测者又何区别?”
沉默。
依旧是难捱的沉默。
阿尔弥赛忽然感受到鼻下有些湿润,他伸手,摸到一片血红。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这次聆听神谕的时间太长了,短词句还好,但刚刚的长句,每一秒的聆听都在大量消耗他的精神力,就算是他,此刻也再吃不消了。
*你不愿意*
神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
阿尔弥赛用沾血的手指撑了一下冰冷的地面,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眩晕感让他视野发黑,几滴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光洁如镜的池边白石上,刺眼得令人心悸。
他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