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吾主。”
圣池的光芒在无声流淌,映照着骑士苍白脸上刺目的血迹。
神明的沉默本身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那渺远的神音才再次穿透死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叹息般的沉重。
*你不愿意杀戮,那就踏上更艰难的路,去纠正主角的思维,去代替被观测的主角们,去得到祂们的注视*
阿尔弥赛的思绪在剧痛和眩晕中艰难运转,他顿了顿开口:“我应该怎么做?”
*救世的故事已经完结了,圣骑士阿尔弥赛·厄西斯*
*现在,开启属于你的新故事*
话音落下,阿尔弥赛猛然低头,压抑不住地呛咳出几口鲜血,伴随着耳鸣头晕,双目逐渐失焦,内脏被挤压出血,他甚至能清晰的听见心脏撞击肋骨的闷响。
这次与祂交流的时间还是太长了——他到底还是人类的身躯。
等到疼痛稍微过去,他依旧抬起了头,在一片耳鸣中等待下一句神谕。
但圣光熄灭了。
阿尔弥赛向前一倾,艰难的由单膝跪地改为双膝着地,双手放在膝上,闭上双眼,坐在圣池前冥想。
圣池不仅仅是供奉光明神的祭坛,池水中所蕴含的浓郁光元素亦有强大的治愈作用。
历史上也经常用于恢复祭司们因聆听神谕而崩坏的身体。
流血渐渐止住,剧烈的疼痛缓缓消散,紧绷的肌肉也一点点松弛下来。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双眼却没有焦点。他在思考光明神给出的信息。
条件是被注视,但他要怎么做?新的故事,意思是他日复一日的斩杀魔物,巡视边界过于无趣,所以没有吸引力吗?
那么那些主角被选中,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呢?新的故事是要模仿学习他们吗?
圣骑士一时没有头绪,叹气,宽慰自己好歹知道了事情的原貌,不再两眼一抹黑无从下手了。
他揉揉依然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准备打道回府。
“咚!”
凭空掉下的,装订华贵的厚重书本突然砸落在阿尔弥赛的头上,这点疼痛实在不算什么,他下意识接住,入手沉重,书皮冰凉。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封面的文字,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这书从何而来。
“哗啦啦——”
金发骑士狼狈地爬出书堆,整齐的头发变的凌乱无序,头上甚至翘起了几根呆毛。
也许是因为刚刚承受重压,阿尔弥赛罕见呆滞茫然的看着面前一堆堆大部头书本,半响没有动静。
而结束了祭典的教皇让神职人员们暂时停留在教堂外,老人感知到光明神的气息消散已久,但祷告池内依旧紧闭。
又过了半响,老人终于叩门轻询,而门内的骑士才终于从微妙的游离状态清醒过来,将书籍——姑且算是神书,一股脑地塞进圣戒。
他推开门扉,快速冲着老人行了一个不完整的简易礼节,留下一句“万分抱歉冕下,我需要先行离开。”便匆匆离去。
教皇则有些迟疑的看着阿尔弥赛凌乱的头发,不整的衣物,又隐约嗅到了铁锈味。
但他到底还是没叫住圣骑士。
毕竟这位厄西斯,可是受辉光注视的神眷者啊……
某种程度上,教皇冕下的思维没有问题。
光明神的视线确实没有从阿尔弥赛身上挪开。
祂知道金发骑士疑惑自己怎么突然变的“残暴”又不通情理,毕竟祂在人间的形象一直都是仁慈的,宽容的。
但那只对祂自己的子民。
祂想,自己还留着这些人的性命就已是恩赐了。
不论神职,不论神位,神衹本就是傲慢又控制欲极强的存在。而对于观测者对自己的世界指手画脚的行为,要不是祂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域,光明神恨不得将那群随意干涉世界秩序的家伙通通丢去无光的尘封之地。
这是一种,对神明来说,罕见的,无能为力的感觉。
而对于那些被影响了的“主角”们,他也很难给出一丁点的耐性和宽恕。
祂甚至认真思考过能否神降到圣骑士身上,将那些“主角”彻底地、干净地、利落地……抹杀殆尽?
但终究还是舍不得。
一来,祂的确舍不得阿尔弥赛,神降所带来的负担几乎会让其灵魂层面都受到不可挽回的损伤。
而祂珍视这位眷者,这份珍视,压过了对“主角”的厌恶。
二来,正直的过分的眷者在清醒后绝对会提剑自刎。
所以再不情愿,祂还是同意阿尔弥赛提供了帮助。
至于砸头——呵呵,一个小小的惩罚。
也罢,就看看祂的圣骑士能做到什么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