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完全清醒,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坐起身。果然,还是出事了。
匆匆向馆里请了假,我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件藕荷色的及膝连衣裙换上,就赶往酒店。
刚踏进酒店大堂,就看见王逸站在前台。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长袍,身姿挺拔如竹,只是眉头紧锁,正对着满脸困惑的前台经理郑重其事地陈述:
“在下绝非妄言!那黑匣之中,确有人影晃动,言语喧哗不绝于耳,分明是生人魂魄被困于方寸之间,不得超脱。此等有伤天和之物,岂可置之不理?还请阁下速速遣人处置,解其桎梏!”
前台经理张了张嘴,显然一句都没听懂,脸上的表情介于职业微笑和彻底茫然之间。我赶紧快步上前,介入这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的对话。
“经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堆起歉意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编造着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这位是我朋友,他是一位……沉浸式传统文化研究者,最近在进行一项‘断绝现代影响’的体验课题,所以对很多电子设备有些……过度敏感,容易产生认知混淆。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经理恍然大悟,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哦,是搞艺术的啊!怪不得说话这么有……深度。理解理解。”
我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将王逸轻轻拉到一旁,低声道:“我们回房间说。”
他点点头,沉默地跟着我走向电梯间。这次,当电梯门打开时,他没有再表现出昨日的惊恐,虽然脚步仍带着几分审慎,但至少是镇定地走了进去,不再紧贴墙壁,只是依然站在离控制板最远的角落。
看来学习能力不错。我暗自记下这个发现。
电梯平稳上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我的穿着——那条藕荷色的及膝连衣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我裸露的手臂和小腿,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他微微侧身,将视线固定在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上,仿佛那串跳动的红色字符是什么绝世墨宝。
连看到手臂和小腿都会脸红?这个认知让我觉得既好笑又不可思议。这年头,就算是最古板的学者也不至于此吧?
"叮——"十二楼到了。
重新回到1208房间,果然,那台“囚禁魂魄”的电视机还亮着屏幕,里面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王逸一进门,目光就警惕地锁定了那个光源和声源,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你看,”我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对准电视,轻轻一按。
屏幕瞬间暗下,声音戛然而止,房间恢复了安静。
“这叫‘电视机’,”我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它不是法器,里面也没有囚禁魂魄。那些影像和声音,是……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就像皮影戏一样,只不过更精细,能把很远地方发生过的事情,或者人扮演的故事,记录下来,再通过这个‘黑匣子’放出来。你看,用这个‘遥控器’,想让它‘出声显影’就按一下,想让它‘安静歇息’也按一下,它很听话,并不会伤人。”
王逸怔怔地看着我,又看看那台此刻安静如鸡的电视机,清俊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涌起一阵强烈的窘迫,耳根迅速泛红。他沉默了片刻,才对着我深深一揖,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惭愧:“在下……愚昧至极,不识此间玄妙,竟……竟生出如此荒诞臆测,惊扰众人,更劳烦姑娘清晨奔波……逸,实在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看着他连脖颈都泛着红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我原本那点被吵醒的清梦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了,心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软。而且,此时在晨光中,我才注意到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影,脸色也比昨日更加苍白。
“没事了,第一次见,难免误会。”我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你……昨夜没睡好吗?”
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带着倦意的苦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让姑娘见笑了。此榻……绵软异常,卧之如陷云端,周身不得着力,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反不如旧时卧具安稳。”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真诚的赞叹,“然则……那''''自来水''''与''''净盆'''',着实便利非常!清泉自流,污秽自消,无需汲水倾倒,省却诸多辛劳。此间便利,实乃……逸生平仅见。”
连床都睡不惯,却对自来水和马桶赞不绝口?这矛盾的反应让我心中的疑云又浓重了几分。一个骗子会注意到这种生活细节,并且给出如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