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疑地看向自动亮起的灯,又盯住送出冷风的空调格栅,右手下意识地抬起虚挡在身前。
“此乃何术?”他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震惊,“竟能自生光明,自吐寒暑?”
“这是电,一种能量。”我简单解释,不想再深入,“通了电,灯就会亮,空调就会制冷。”我指了指墙上的开关,“看,按这里,开灯关灯。按这里,调节空调。”
看着他依旧紧绷的身体和充满探究与警惕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算了,送佛送到西,万一他半夜又把什么弄响,酒店再打电话给我更麻烦。
“我教你用浴室吧,免得你……不方便。”我走进房间,刻意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心想:这里是酒店,他要是敢图谋不轨,我立刻就能喊人。
我推开浴室门,正欲开口,却见他刚迈近一步,那个光洁的白色智能马桶突然“嗡”的一声,盖子自动缓缓掀起!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王逸浑身一震,下意识急退两步。宽大的广袖随着他后退的动作在空中翻飞,袖口竟不偏不倚勾住了淋浴龙头那细长的金属手柄——
他后退的力道带着袖子一扯,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龙头被顺势抬起。
冰凉的水柱瞬间从头顶的花洒中倾泻而下。水珠劈头盖脸地浇在他的头脸上,墨色发丝立刻湿透,紧紧贴在额角。深青色的丝绸衣襟迅速晕开一片深色水渍,水珠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不停滑落,在衣袍前襟染开更大面积的湿痕。
我慌忙上前推开他还勾在龙头上的衣袖,迅速将龙头复位。水流戛然而止。
他僵立在原地,微微喘着气,长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轻颤的呼吸微微抖动。一向整齐的发髻此刻凌乱不堪,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颊边。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中,此刻写满了未褪的惊悸与无处安放的窘迫。
“先擦一擦。”我迅速从架上取过一条白色浴巾递过去,刻意避开他湿漉漉的视线。
他接过浴巾的动作略显迟缓,修长的手指在柔软的毛巾上停顿了一瞬,这才缓缓抬起,轻轻擦拭着脸颊和发梢的水痕。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难言的僵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我怕他等会儿又闹出别的状况,决定先从眼前的“灾难”源头解释起。我指了指还在滴水的花洒,尽量让语气平和:“刚才勾到你袖子的这个,叫作‘淋浴’,是沐浴净身用的。抬起这个手柄,便会有水从上方落下。”
他的目光随着我的指引,谨慎地审视着那金属手柄,仿佛在记忆一个危险的机关。
接着,我指向旁边那个盖子已然洞开的白色马桶。“这个是‘马桶’,如厕之用。你方才靠近,它感应到便会自动翻开盖子。” 我伸手按了下冲水按钮示范,“用完之后,按这里,水流便会自动将污物冲刷干净,谓之‘冲水’。”
哗啦的水声骤然响起,水流旋转着涌入深处。王逸紧紧盯着那迅速消失的水流,脸上先前的戒备与困惑渐渐被一种惊诧与近乎敬畏的凝重取代,他低声道:“竟能引水自洁……此物,近乎造化之工。”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斗室之内接连不断的“奇技淫巧”,眉头微蹙,唇线紧抿,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下……愚钝,让姑娘见笑了。”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窘迫与自责。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初见时那个清风明月般的模样,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狼狈与难堪。
如果这也是演出来的,那这演技,这牺牲……足以拿奥斯卡影帝了。我心里的某个角落,开始剧烈地动摇。
“没事……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这次,我不敢再有任何耽搁,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快步走向电梯,按了下行键。
***
回到家中书房,我在灯下取出那枚换来的钱币,借助放大镜和案头的钱币图录仔细比对。尽管它光洁如新,没有寻常古钱那种沉埋地底的痕迹,但其形制规制、文字气韵,都明确指向魏晋南北朝时期。
一个荒诞却挥之不去的念头,伴随着巨大的动摇,在我心中蔓延开来。
如果这是个骗局……
如果他所有言行都是伪装……
那么这枚难以挑剔的古钱从何而来?那浑然天成的惊愕茫然,那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举止,那身绝非寻常可得的古雅衣冠……
设下如此精妙的局,所耗的心力与代价非同小可,若目标仅仅是我这个普通博物馆职员,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掌心的古钱冰凉,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王逸,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