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尾银色的鲤鱼从水中跃出,粼粼波光叫人晃了眼。
她正在水中嬉戏,隐约听见岸边传来几道嘈杂的吵闹:“你个榆木脑袋,你爹娘给你取名‘陈木’果真不错。”
那身着锦服的少年说着便踹向另一名男子。
名叫陈木的少年许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原因,身形过分单薄。此时他正被其余的人按住手脚,强迫他跪在地上。
他身形单薄狼狈,双眸被过长的头发遮掩住,叫人看不清其中情绪。
对面那少年不屑地嘲讽笑道:“平日你不是很会出风头的么?就你这模样还妄想进京赶考,以博取一个前程,看我把你的盘缠丢入水中,你还怎么进京!”
他说着就从陈木手中抢夺过他背后的包袱,而后又抛给其余的人,看着陈木紧张的模样来戏耍他。
陈木面上显露出明显担心受怕的模样,他吞咽了一口口水,似乎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
只见他当即跪在地上,朝那锦衣公子求饶道:“夏侯公子,是小人平日不知好歹,还求你把包袱还给我!”
他语气干涩,似乎有千钧重的分量。
他知道,读书人的傲骨最算不得什么。
可那包袱中的盘缠却是他爹娘不辞劳苦才攒下的。
夏侯良轻嗤一声,眉眼间闪过得意之色,而后又瞟向他身后的那条江河,于是不怀好意道:“还给你倒也不是不可以,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捡回来了。”
他身后的那群跟班心领神会,其中一个将那包袱抛入水中。
夏侯良高喊一声:“嘿,朽木头,你还不快去捡上来,晚一步可就被江水冲走啦!”
他说着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而他的那些跟班也在此时松开陈木的手脚,他们又附和着那夏侯良嘲讽几句,才接二连三地离开。
陈木此时早就没了反抗的意图,那些人刚一松开他,他便转身跳入江水之中。
暗中的锦棠目睹全过程,她的尾巴在日光下闪着细碎银光。
她想起蛟龙阿婆总是嘱托她:“囡囡,离人族远一点,他们烂心烂肺的,被捉住就是生不如死。”
这话锦棠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她是幸运的小锦鲤,自有天道庇佑。况且她救下的只是一个凡人而已,她好歹也是有点妖力的妖族。
想到这里,锦棠纵身一跃,便潜入水中去找那凡人的踪迹了。
陈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包袱离自己远去,他每次总是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拿回来。
好几次险些就能够到,却被江水一拍,再次远去。
渐渐地,他体力逐渐不支。可心中却生出一股巨大的不甘来。
难道他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么?!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整个身体开始愈发沉重,逐渐下沉。
莫大的窒息感像是无形的绳索牢牢套住他的脖颈。
就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却隐约瞥见一个灵动的身形。下一瞬便彻底昏死过去。
锦棠好不容易将他拉出水面的时候,不由嘀咕道:“此人究竟喝了多少江水,怎么这般沉重。”
她把他放在树下,又轻拍了拍他的脸,可他却依旧毫无反应。锦棠眉头微微蹙起,于是乖巧地蹲在一旁看着这人不知该作何处理。
有林间的小精怪从此处路过,不由纷纷怪异地叫道:“这人死啦!这人死啦!”
锦棠知道什么是死,她爹娘就是被修士捉走然后消失不见了,她的小铃铛也是从那群修士身上捡到的。
于是蛟龙阿婆和龟爷爷总是说她爹娘是死了。
可是她面前这个男子分明没有消失不见啊,怎么能算死了呢?
锦棠越想越郁闷,觉得这些小精怪说地不对。
小精怪懒得和一只才化形长出灵智的小鲤鱼争个是非对错,于是道:“这人呼吸都没了,你还是快点离开吧。”
听他们这么一说,锦棠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他只是不能呼吸了而已。
恰好她体内那颗内丹可以让不会游水之人也能正常呼吸。
思及此,她立刻将自己的妖丹缓缓逼出,而后渡到陈木的体内。
果然,不多时,陈木便吐出好几口清水来。
他视线模糊,只有透过绿叶的日光不断在他眼皮跳跃。待他意识清醒之后,才看见眼前出现一张灵动娇俏的脸。
那少女身着一袭银白色的长裙,她眼底漾着笑意,这一瞬间仿若天女下凡。
陈木有一瞬间的愣住,等他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这女子同自己的距离是何等的亲密!
他立刻坐起身,后退着倚靠树干坐下,而后垂头移开目光:“...方才多有冒犯。”
锦棠仔细打量着他,似乎在想人族的长相和她们究竟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