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他心中默默握紧了拳头。他一个通缉犯只想平平淡淡,这女人未免太会拉仇恨值了些。
可雷音阁众弟子却反驳说道:“此举不行,这蜘蛛精早就疯了,她引导外面的人自相残杀,难免不会影响到虞神医。”
虞昭想说那些根本不是慕紫云所为,而是堕骨。
但她的话卡在喉咙中半截,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
倘若说出堕骨的存在,那又该怎么解释她现在完好无缺得站在他们面前?
思及此,虞昭心底叹气,濯道长,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
她冷笑着瞟了眼濯缙:“这秘境究竟为什么狂躁,可就要问你们的大师兄了。”
雷音阁众人不能容忍虞昭,于是便又暴怒着要同她动手。
江烬只冷冷地双手环胸,站在虞昭身后。一副“谁不要命谁就上前来试试”的架势。
倒不是他想帮虞昭,只是依照虞昭狡诈的性格,他若是不帮,说不准下一刻就要将他的身份抖出去,以便达成自己的目的。
濯缙似乎也没想到虞昭居然玩得这么脏,他唇边的笑意不变,但虞昭却硬是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既然虞神医这么说了,我若是再有阻拦,倒显得我心怀不轨。”
虞昭唇边的弧度上扬,她刚要踏上寺庙台阶,却听濯缙在背后冷冷地叮嘱一句:“蜘蛛精狂躁,虞神医小心不要死在里面。”
这句话听得她想笑,外面那些说濯缙是温润君子的人真该好好睁眼瞧瞧。
江烬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他刚要跟过来,却被濯缙拦下。
他眉头蹙起,脱口而出一句:“她不能死。”
结果谁知却换来濯缙鲜少露出的诧异神情:“?”
江烬懒得解释太多,于是冷着脸随便搪塞了个理由:“她给我下毒了。”
但濯缙却也并非好糊弄之人,眸中满是调笑之意,只听他语气淡淡:“真是活久见。”
江烬听出濯缙调侃的言外之意,于是皮笑肉不笑道:“滚。”
*
寺庙外的巨石像此刻不再向前一步。
虞昭刚踏进寺庙,就听见一声竭力隐藏的粗气。她刚想继续上前一步,结果却被带着毒素的蛛网击退。
她想往里面看,除了一片漆黑,再看不见其它。
至此,她只好站住不动:“不是你求我帮忙的么?”
她话音刚落,就听那粗气逐渐平息,而后响起几道铁链相撞的低沉声响。
虞昭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向前踏了一步,而后她的整个身形连同声音都被黑暗吞没。
寺庙外的江烬刚想上前,结果却被濯缙一把拉住。
他刚想破口大骂,却看见濯缙默默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余光瞥过去,只见一些门派弟子此刻正目光狐疑地盯着他看。
江烬心领神会,他不好继续冒进,只好甩开濯缙的手,默默站在一旁。
虞昭眼前被黑暗笼罩,可下一瞬,眼前的世界又再次明了清晰起来。
只见一只巨型的蜘蛛攀附在横梁的墙角上,她八条腿被铁链禁锢,稍一移动就发出铁链相撞的声响。再往上看去,却发现这可怖蜘蛛缺少了一颗头颅,以至于她四处乱撞。
看上去凶残又可怜。
虞昭抱着石刻雕像脑袋,她垂着双眸,语调平常:“我帮你找到头了。”
她说着便将那石头脑袋放在蒲团上。
可那蜘蛛精却依旧没能松懈片刻。
虞昭叹了一口气,又缓缓说道:“我见到阿芸了,她是个很活泼乖巧的孩子。”
那蜘蛛精明显有所动摇,有些不安分地走了一两步。
“但是阿芸过得并不算好,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把她留在这秘境中?”
“待在你身边,总好过被人族欺负要好。”
虞昭边说边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脱去,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裙,容貌虽没有慕紫云美艳动人,却也绝对算得上清新脱俗,至少也担的上一句“佳人”。
可偏偏她额上露出的一对猫耳,有一只却明显是被撕裂的痕迹。
就连她身后的尾巴,也比寻常的猫妖要短上一截。
“我也是妖族,你不用太害怕,我希望你可以早点解脱。”
说到这里,她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说服力还不足够,思考片刻后,于是决定放出一丝拂雪剑的气息。
这是妖族君王的印记,妖族天然臣服于这气息的威压。
慕紫云有片刻动摇,她似乎有些意外,好一会后才终于相信虞昭,显出自己的人身。
而蒲团上的石头脑袋,也在此时被重新赋予了血肉,回到了她雪白的脖颈上。
似乎是许久没能活动,那颗脑袋唇边的笑意还显得有些僵硬诡异:“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