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搭上了木棺的长板
“啊啊啊,闹鬼了!有鬼啊!”妇女尖叫着窜出义庄
“赵老七你你你…”她紧攥住自家男人的衣袖子打颤儿,“怎么了?”一身白孝服的赵老七吸溜一口粗面,端着碗的手差点不稳
“你你妈的…”女人上下牙直打颤,“你敢骂老子,发什么疯”赵老七皱起眉“妈还有一个时辰就入殓了,还不去擦棺材”
“那棺材早七年就搁在义庄准备了,估摸着灰都积几层了”男人自管自地说着,捡了旁边一块布就进去义庄
“不是,我是说你妈的棺材…棺材里有鬼!”女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瞎说什么呢疯娘们儿”赵老七不理她,径直走了进去
于是,勤勤恳恳种了半辈子的田的赵老七第一次怀疑自己平日里能辨鸡识鸭的双眼,自己竟然在老娘入殓当日,在义庄,见到一个女人从棺材里坐起身,还和自己四目相对,这这这还能是人吗!
惊喝一声,男人踉跄着后退,不料被门槛绊住了脚,倒在地上又滚爬起来,拉起自己老婆的手就朝外跑
不一会儿,义庄不远处的空地上就乌压压的围了一圈人,有的端着饭碗,有些还啃着果子。皆是指点耳语着,却没一人敢靠近分毫
棺材里的女人迷糊着坐了好一会儿,这才看清自己的周遭,头却痛的要死,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仅存的一点记忆也很模糊,松树,苍鹰?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本能地感觉到那些人很害怕自己,再低头一看,是了,哦,原来自己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你们别怕啊”女人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我不是什么鬼,只是暂时失忆了,哈哈,别怕哈”
村民们立刻后退去半圈,议论声也大起来,“这么艳的模样,可不是画儿里的女鬼”,“就是啊,白成这样,死了几年似的”,“哎老王,你丫见过死了几年的人吗,在这说大话”“穿的这是什么衣裳,早都不时兴的制式了”
实在不怪他们胡说,这人极其好看的五官秾丽到几近妖异。那双眼睛尤为特别,睫毛很长,眼珠极黑,曜石一样,眼尾有些泛红,好似雪地里揉碎的海棠
可擅识人者都不难看出,令人屏息的浓烈五官被一种极清冽的温柔压住了,这双眼睛看人时也毫无媚态,女人的一举一动并不带风韵。削弱了她惊心动魄的容颜,反倒显得亲和起来
“这是哪里?有谁能告诉我吗?”
胡子花白的老头颤巍巍地上前了两步“姑娘,你究竟是谁,又怎么从棺材里出来?”
女人两手拧在一起,只觉得要是说不知道这误会就大了“嗯,我叫,我叫”
她不安地乱瞟,刚好看见大门上雪白的挽联“此去祝好天国安”
“我叫祝好,对,我应该是被人绑架了,才会在那里”女人立即做出一副受惊受害的表情
“姓祝?!”人群前的一个穿着富贵的壮年男子惊奇地问道,身边的老头则意味深重地看了他一眼
不好,要被发现了吗?女人深吸一口气,粗略地观察了四周,思忖着怎么逃出重围
“没事,姑娘,让你受惊吓了。我们这里在办丧事,你可以在这儿歇歇脚,稳稳心神,明天再回家也不迟”老头儿笑得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接着又说“赵老七,还不去再寻个棺材,别误了你娘的时辰”
“是,是”这老头儿似乎是个人物,村子里的人都很听的话,赵老七马上伙着几个人离开了
祝好这才松了口气,眼看着围着自己的都散去,只剩下那个老者
“来,祝姑娘,跟我来”老头带着笑招呼祝好,见终于有地方能歇脚细细回忆回忆,女人高兴地跟上去
幸好遇到的是些淳朴的乡民,她暗自庆幸。这么闹了半天已经是饥肠辘辘,她小心地开口“那个,咱们这有吃的吗”
老者愣了一下,随机大笑“有的是,待会儿请祝小姐尝尝我们这里有名的高粱酒”
祝好摆摆手“我喝酒不行的”,等等!酒?她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几个记忆中的画面从她眼前一闪而过,是自己坐在松树下在饮酒,有个人,手腕上缠满了红线,拿起杯子朝着自己。只是这画面一闪而过,无法捕捉
“饭食管够的”,说话间,老者在一桩木楼前驻足,“这是我的宅子,姑娘不妨就在这歇歇脚”
眼前的木楼占地不小,青砖为基,老木为骨。能看出这老头在村子里的的地位不低
里面的器物布置都是稀松平常的样式,只是这空间里弥漫着一股久久不散的味道,祝好吸吸鼻子,是从二层传过来的,陈年香火的味道
“姑娘好灵敏的嗅觉,不用担心,是二楼点了香”老者引她在桌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