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傻了。
尖锐的耳鸣声如思维告捷的警报,他感觉自己是彻底瞎了。
他的手被金属镣铐反扣在背上,无法做出捂脸的动作。
他被迫仰着头,努力看清虞澜脸上的表情。阳光穿不进他瞎了的眼。
最终,他只能艰难地闭上了眼睛,颇有一种死不瞑目的美感。
时间究竟对这朵玫瑰花做了什么?!
假如故事就此打住,这看似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可惜事与愿违。
雄虫自私自利,暴虐无道。他们随意践踏这雌虫的尊严,折磨着雌虫的身心。
阿卡希诺明明是最有希望接手第五军团的人,却因他的第一任雄主拒绝为他做精神力梳理,导致他的左眼半瞎晋升无望。明明他仅仅是因为不想被那位雄主拔掉翅膀而反抗,却获刑八年。
荒星的八年最难熬,恍若过了一个世纪。他还是会在不知名的深夜想起那个天真但又赤诚的小殿下隔着监狱的门握住他的手。
然后用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命运也总是爱捉弄。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总是想,若是他没匹配过那只恶劣的雄虫,他或许就能毫无芥蒂得接受虞澜对他的喜爱了。
他是一只千疮百孔的水桶,无论再多的水罐进来都无法装满。爱情不是万能药,谁都不要妄想能用别人的血肉来缝补自己的创伤。
或许结果都一样。
他已经……没办法相信任何一只雄虫了。
雌虫们也已经经历过太多蹉跎了。
所以有一天,他选择了离开。
再次出现时,他加入了当年声势浩荡的雌虫武装组织,也就是如今的反叛军。
帝国是个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所有与之做对的虫都会被碾碎成灰烬。
这一次,虞澜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如今的他身为帝国的缔造者之一,他有责任哺育这头钢铁猛兽。
但拼尽全力,在猛兽走上歧途时悬崖勒马。
“我做出了精神力舒缓药剂。”虞澜推了推眼镜。
两军对峙,他已经许久没见过阿卡希诺了。犹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还在问阿卡希诺明天要不要他来接他下班。
如今的他却是憔悴了不少。看着身形也消瘦了不止一点。
那头让他喜爱的银白色头发也变得如杂草一样失去了原来的光泽。但此刻他也没有立场问出“你为什么不用我特意给你研制的洗发水”这类的蠢话……
……即使他满脑子最在意的仍是这个蠢蛋离开了自己却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虞澜默默地生气。
他皱着眉,他知道雌虫不过是想要获得喘息。可是当年那位上位者不肯,才招致如今的局面。
帝国应该做虫族的诺亚方舟,让生命在茫茫星海得以延续。而不是成为趴在一只只雌虫身上敲骨吸髓的害虫。
不是所有雄虫都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这个畸形社会的示好。
但一些事不是所有虫都能做到的。
所以虞澜当年才会不顾所有虫的反对进入了帝国研究院。
如今,单此一句,就能击穿反叛军所有的防线。
没有虫会想到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因为这里没有虫相信“尊贵”的雄虫会抽出自己的血,然后把自己送下金字塔的顶端。
虞澜看着阿卡希诺异色的眼睛:“反叛军气数已尽,主谋难逃一死。
但你还有机会。
我的月亮,我现在是在策反你。”
对面的雌虫干巴巴笑了两声。
笑得很难听。
“你、你真的是……为什么啊?”阿卡希诺知道自己输了。或许站在他对立面的爱人,才能救这个溃烂的社会,他忽然泄了气。
军雌也不是铁石心肠的死物啊,虞澜也确实用自己的温柔扣开过阿卡希诺的心。
只是当年阿卡希诺害怕了。
是他错了吗?
不尽然。
枪林弹雨都不怕的军雌,却能被雄虫的爱意吓得落荒而逃。
他生来就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所以也不渴求能得到什么。
阿卡希诺不明白虞澜为什么会喜欢他,又为什么来劝说他。
“就因为当年我救了你吗?”
“……你是笨蛋吗?”虞澜都要气死了,果然军雌的结婚率那么低也不全是雄虫的责任。
“谁救了我我就要喜欢谁吗?”虞澜向前一步,“因为我们有相同的灵魂。”
“帝国玫瑰是我的美誉,更是我的枷锁。他们希望我与其他雄虫一样混吃等死。践踏在雌虫之上,榨干雌虫,吸食他们的血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