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海之下的眼睛
源集团“世界环”(Midring)的总裁。仿佛她一睁眼,就已经站在了高处。只要她轻轻握拳,就能牵动无数人的命运。

    这样的高度,本该令人满足。

    可她始终觉得,自己缺了一块极重要的东西。

    那块空白在海风刮来的时候,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在她闭上眼再度看到那片海底的时候,都会清晰得像一道张开的伤口。

    她知道那不是人类的梦。

    那是一段被封印、被剪切、被抹去的“神的记忆”。

    在记忆的断裂处,她仍能感觉到某种压抑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自由行走,而我必须环绕世界一动不动?

    ——凭什么我生来就是锁链?

    她记得自己曾经是环绕世界的蛇。首尾相接,圈住万物。万民在她之上行走,却没人会仰头看她一眼;神祇借她的身躯稳固世界,却把一切灾厄都按在她的名字里。

    只要她稍微动一动,那些被她环绕的世界就会震动、崩塌。

    然后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正义”指责都会一股脑儿砸到她身上。

    “是你想毁灭世界。”

    “是你违背了神的秩序。”

    所以他们要钉死她。

    可她明明,只是想动一动。

    想伸直尾巴,想舒展一下脊骨,想离开那道不会终结的圆。

    她想知道,离开世界以后,自己在哪里。

    可她从未被允许。

    那份屈辱和不甘,到了现代也仍然没有消散,只是换了一副更精美的外壳。

    ——好想毁掉。

    她在拥挤的会议厅里,看着那些人类谈笑风生地讨论世界格局的时候,会有这种念头闪过。

    毁掉这一切,让天空再坠一次,让海水再倒灌一次,让他们像曾经的神祇那样,在恐惧中想起自己的名字,终于知道“世界被谁捧着”。

    她并不着急。

    诸神黄昏已经发生过一次,她知道怎么把它再演一遍。

    当年她死去时,世界树倒塌,神祇陨落,大火烧过高天,海水吞没大陆。那些曾高高在上的存在一个个化为灰烬,只剩下少数残存的碎片,流转为如今的人类与旧神的残魂。

    他们以为自己逃过了终结。

    但蛇是可以重生的。

    苏予安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捏住桌上的钢笔。

    她现在是“毁灭”阵营最锋利的刀。无数旧神的残影在现代诞生,形成了不同的势力——有人渴望重建旧秩序,有人选择隐匿在人类之中,有人试图守护这个新世界的脆弱和平。

    而她,则只是安静地一点一点清除障碍。

    重启诸神黄昏,需要合上许多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剧本碎片”。

    还差一块。

    那块空缺的位置,在她所有的梦里,都被一片黑色的鳞片覆盖。

    她还差一条龙。

    二

    “王诗语。”

    “在。”

    教室里,点名声带着北欧冬日特有的干燥感,从窗边一路划过,落在她耳边时已经多了一层遥远。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浅色毛衣的女孩抬起头。她的头发很长,从肩头柔软地垂下去,微卷的发尾摩挲着围巾。皮肤很白,眼尾清冷,左眼下方慵懒地卧着一粒细小的泪痣。

    她看起来很安静。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让她即便坐在人群中,也像是被单独放置在另一个温度里。

    “这边。”前桌的女孩戳了戳她的笔,“老师刚刚说,周五要去参观世界环集团的海洋能源实验基地,让你记得填表。”

    “哦。”

    王诗语垂睫,点点头。

    她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挪威语,字迹秀气工整。可如果有人认真看一眼,就会发现那些句子之间突然断裂,时常会插入一些奇怪的符号或者空白,就好像她写着写着,意识会突然被抽走。

    “你又走神啦。”前桌女孩半是抱怨半是好奇地探过头,“诗语,你最近是不是总做梦啊?上次你说梦到一棵树,这次又梦到啥?我看你刚才手都在抖。”

    诗语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不自觉地蜷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点发白。

    “……没什么。”她迟疑了一瞬,轻声说,“就是……感觉有什么在咬我。”

    “咬你?被狗追?”

    “不是。”她摇摇头。

    不是狗。

    不是任何她见过的生物。

    那是某种巨大的东西,从她看不见的地方伸来无数缠绕的根须,一寸一寸扎进她的骨头里。她每成长一分,那些根就会跟着伸长一分,不断勒紧她,让她动弹不得。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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