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元照。
    初春的清晨雾蒙蒙的。

    山林间蒙着一层氤氲,呼吸间白雾从口鼻飘散,这般寒凉的天气,鲜少有人进山里,偶有几道身影穿梭,也都是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唯有一道纤弱瘦小的身影例外。

    刚过正月十五,他身上却已然换上有些单薄的衣衫,背着硕大的竹篓,在山林间穿梭翻找,时不时将生了冻疮的手放在唇边呵着气。

    他将树根底下的枯叶扒拉开,露出一小片还未长成的蘑菇,他必须得带点什么回去交差,倒是可怜这些蘑菇头了。

    他喘息着在山上走,身后的竹篓还未填满,这时候外出的猎物着实少,他先前做好的简易陷阱中根本就没东西,回去定然是要挨骂的。

    忽地——

    耳畔传来一阵窸窣声,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原以为会是什么悄悄觅食的动物,不成想听到了几位妇人的闲聊。

    他正欲抬脚离开,凉风从耳畔吹过,他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说起来那照哥儿真是可怜,爹娘去得早就算了,元大光一家也不是好相处的,我瞧着他老早就进山了。”

    “那王小花就是个狠心的,拿着照哥儿爹娘留的银子,吃着人家里的田地,连件好衣裳都不给他们,我昨儿还看见元哥儿棉衣露出絮毛子……”

    元照安安静静听着,元大光是他二叔,王小花的他二婶,元哥儿是他亲弟弟。

    他知道叔婶一家很难真心对待他们,但他也同样明白,农户人家粮食和钱财就那些,能吃个囫囵都是好的。

    他和元哥儿的存在无异于是和叔婶一家抢粮食,能喜欢他们就稀奇了。

    所以他一年到头都在忙碌,各种农活也都是抢着做,饭菜也都是吃少点,他少吃点,弟弟就能勉强多吃点。

    尽管知晓爹娘的田产都被二叔一家占了,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养着他们,他自然是心存感激的,否则他从前年幼,更养不活弟弟。

    他本想抬脚离开,可紧接着一声令他惊恐的感慨就飘进了耳朵——

    “你们不知道吧?过年那阵子话赶话,听王小花的意思是想把照哥儿许给坡头那家!”

    “真的假的!天杀的哟!”

    坡头那家?

    坡头那家!

    元照怔愣在原地,心脏如鼓声一般密集又作响,他当然知道“坡头那家”是哪家,能被这样称呼的只有村里的那个老鳏夫。

    以前总听村里说他年轻时怎么恶劣,把自己的媳妇儿夫郎全都打跑打死……他总是不信这些,直到前几年,他亲眼看到那老鳏夫打死了刚买回来的小哥儿,才不得不信。

    而现在,叔婶一家竟然是动了将他许给那老鳏夫的心思?!

    他不管嫁到哪,都是要带着元元的,若他自身难保,又怎么能护住弟弟。

    思及此,元照当即紧了紧身上的背篓,逃也似的就往山下狂奔,呼出的雾气一连串儿的散在雾里,寒凉的风灌的喉咙泛着腥甜,他却半刻都不敢停歇。

    他想问清楚,想问问叔婶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想问问这些年他到底是哪做的不满意……可真等他气喘吁吁跑回村,竟是下意识放缓脚步。

    其实没什么可问的,他都知道。

    到底不亲,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背着背篓慢慢踱回家,虽衣着单薄,可架不住这狂奔,此时汗都浸湿后背了,却也让他更冷静了。

    他是憨厚老实,但不是傻,如果就这么贸然闯回去,叔婶怕是要不高兴,若是再趁他不在家时殴打元哥儿就不是了。

    唉。他重重叹息,刚要提速,却是瞧见了前面站着个弯腰佝偻的老头。

    是那老鳏夫。

    他本想装作没看见,却是被对方给叫住了。

    “照哥儿,又起大早进山啊?真勤快,谁娶了你可真是好福气。”老鳏夫手里拿着酒袋,本就不清明的眼睛此刻更是眯着打量他。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色相。

    元照不怕他,就是心里犯恶心。

    他看都没看那老鳏夫一眼,抬脚朝前走着。

    老鳏夫却是不紧不慢地追在他身后,“你跑什么,往后见面的日子多了,你叔婶可是从我这要了十两银子!他娘的,等老子把钱凑齐,你就等着伺候老子吧!”

    伺候你大爷!

    元照从小到大见过的人不少,他深知老鳏夫这种人越搭理越上劲,便更加快步伐,如一阵风似的就跑走了。

    至于跟在他后面的老鳏夫,腿脚都不利索,眨眼的功夫就被他甩没了。

    还没跑进家门,就听见院内传来的砍柴声,澄净的双目微沉,快步跑进院内,就瞧见瘦小的元元正握着斧头,颤颤巍巍的准备继续砍柴。

    小哥儿衣着同样单薄,十岁的孩子瘦弱的过分,连头发都枯黄黄的,像是秋日里的老干草。

    “元哥儿。”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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