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喧嚣仿佛被这层尼龙布隔绝了大半,只有不甚清晰的说话声和铲雪声隐隐传来。
空气里弥漫着两人呼吸交织的微热湿气,以及在干燥空气中呼吸特有的微尘感。
“呼...”
许初夏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帐篷顶部的灯光下短暂氤氲。
他展开睡袋,爬进去在一点点拉上拉链,只露出一个脑袋。
充气垫的支撑感很好,身下的寒冷被有效隔绝。
“感觉像是裹在一个巨大的蚕茧里。”
他评价道。
余知雨也以同样的姿势躺好,将拉链拉至下巴,侧头看着许初夏。
小夜灯的暖光勾勒出去除虾的侧脸线条。
“确实,我感觉我现在已经困得要冬眠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许初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帐篷外,同伴们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雪坑挖好了,帐篷都亮起了微弱的标识灯。探险队员巡视营地,低声交谈。
最终,所有声响都归于沉寂。
只有风刮过学配合帐篷发出的“簌簌”声、远处冰面偶尔传来的沉闷开裂声,以及不止藏在那里企鹅一两声模糊的啼叫。它们构成了天堂湾夜晚的白噪音。
许初夏努力闭着眼睛。
他的身体其实很疲惫,淡淡安排却异常活跃。
身下是千年冰盖。外面是万年冰川。自己,一个生活在现代科技里的人试图入睡。
这种巨大的时空落差感本身就令人难以平静。
更别提睡袋面料摩擦的声音,以及在密闭空间里旁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感......都在被放大。
他试图放空,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晚餐前给许晚秋写的信。
想起她有的时候会有点嫌弃的喊自己“笨蛋”。
是啊,连睡觉都在胡思乱想的自己,真像个笨蛋。
半小时过去了。
闭眼带来的黑暗并未让许初夏通向黑暗,反而让听觉更加敏锐。
他听到余知雨翻身时睡袋摩擦垫子的声音,比他自己的动作还要轻缓,但足以证明对方也醒着。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许初夏实在忍不了了,轻轻吸一口气,低声打破了沉默。
“余知雨?”
“嗯?”回应是立刻就有的,而且毫无睡意。
“你.....”许初夏顿了一下,还是把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问了出来。
“也睡不着?”
这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傻里傻气的明知故问.....甚至是若有若无的依赖感。
短暂的沉默。
然后后许初夏听到了非常轻微的不了摩擦声,似乎是余知雨侧身转向他这边。
“嗯。”又是一个单音,却比刚才更清晰一点,
“吃多了。”他补充道。
他满囤团的说:“我的想法是对的,就是副作用有点强。我在考虑,下次可以改进为适量而不过度’。”
余知雨一本正经的用科学原理分析失眠的原因,听起来好玩有合理。
“看来下次不能光顾着储存燃料了,还得优化一下点火时间。”许初夏顺着他的逻辑调侃回去。
玩笑话就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两人之间微妙的紧张感。
“你在想什么?”
“想鲸鱼。”许初夏诚实的回答。
在这个冰雪包裹的世界里,对着一个共同经历过风暴、共同分享秘密的人,他无需伪装。
“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在那个方向,”
他朝向着海湾的帐篷那边微扬下巴,“高高跃起,露出他独一无二的尾巴。”
虽然不是那么的焦虑了,但他却依旧想要拍摄到一条鲸鱼,一条独一无二的鲸鱼。
“概率上讲,在午夜的海湾遇到大型鲸鱼出没的概率....”
余知雨习惯性地分析,但立刻打住了,
“....抱歉,这大概不是你想听的。”
他沉默了几秒,“不过,你的相机内存足够吗?”
许初夏想到对方在暴风中用体温保护的相机,心里一暖。
“够,拍几千张都没问题。只是....它要是真的出现,有时我也怕我手都,或者没有找对角度。”
他男的的露出一点技术性的焦虑。
“那我负责喊?”
余知雨的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性的笑意,
“‘许初夏!水面有异常!三点钟方向,拉近镜头!记得调ISO!’像这样?”
许初夏的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余知雨一脸笑意却努力压低声音指挥的姿态,差点没憋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