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随手合上那令人窒息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把那份无形的沉重暂时关在里面。
“行叭。”
他轻轻颔首,语气出乎意料地轻松了几分,带上了一点调侃的尾音,
“那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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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风在南乔治亚岛粗糙的黑岩裂隙间呼啸穿梭,粗粝地剐蹭着每个人的脸颊。
这里是一片被栅栏圈起来的公墓,栅栏原本是白色的,经过岁月的侵蚀,露出了原本的木色。
长眠于此的死者大多是来到这里的捕鲸人。白色的十字架面向大海,面向蓝天,面向他们回家的路。
而其中,一块朴素得近乎潦草的石碑,就是沙克尔顿纪念碑。
这个成年男性高的石碑背后,是排成一道笔直的白色篱笆。
探险队长从厚实的防风斗篷下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扁平银壶,瓶身早已布满霜花。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烈醇厚的、带着橡木和焦糖气息的辛辣味道撕开了极地凛冽的空气。
纯正的麦芽威士忌被均匀地倒进众人捧在冰冷胶皮手套里的金属杯子。
“敬欧内斯特·沙克尔顿爵士!”
队长的呼喊被灌进来的风裹挟着,变得有些稀薄。
“敬那不屈的灵魂,敬那带领所有船员绝境求生的坚韧!”
“敬——人类的勇气!”
冰凉的金属杯沿碰到唇边,许初夏微微吸啜了一口,辛辣的热流滚下喉管,在胃里烧起一小团火焰。
耳边是队员们低声复诵的致敬声,带着真切的敬仰。
他透过迷蒙的寒风望向那块朴素的石碑,几天前余知雨在船舱里那番带着冰碴儿的评价再次浮现。
......真的是这样吗?
许初夏问自己,然后他在心中摇头。
人类对这片白色大陆的所谓“征服”,确实伴随着血腥与愚昧的掠夺和无尽的杀戮。
无数鲸鱼、海豹在这片海域的油污和血水中倒下,堆积的骸骨甚至填埋了海滩。
但错的难道真是“到达”和“看见”本身吗?
队长收好了仅剩一点底儿的酒瓶,这点珍贵的“暖阳”已经完成了它的仪式使命。
队伍开始缓慢地沿着预定路线向后撤,目标是将所有人安全送上返程冲锋艇集合点。
脚下的雪被冻得异常坚实,靴底踩上去咯吱作响。
今天天气倒是不错,虽冷到骨子里,但风雪暂时歇了口气,
阳光透过稀薄的高空云层,在广袤的冰盖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影子。
空气透亮得有种不真实的质感,视线所及是一片浩瀚无情又纯净得令人心悸的灰白世界,
与远方深蓝的冰川、铁灰色的铅云层层叠叠交融在一起。
许初夏放慢脚步,目光看向那个沉默的走在队伍侧后方的身影。
是余知雨。
那个在温暖船舱里对着书本刻薄解剖英雄光环的余知雨,此刻穿着厚重的冲锋服,在凛冽风中眯着眼回望着刚刚被抛在身后的墓碑方向,神色复杂。
许初夏靠了过去,积雪在脚下沉重地发出挤压声。
“其实我挺佩服沙克尔顿的。”
他看着前方延伸至冰原深处的雪坡轮廓,
“为他的坚韧,为他能把一群人活着带出去的奇迹。这不单是幸运的幸存者,这是一种……燃烧生命来求生的意志极限的证明。”
听到这,余知雨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看向他。
“你前几天的话……我觉得是把杀戮归结于发现本身,是个误区。”
许初夏的思维如同解一道逻辑题,线条清晰。
“地球是圆的。我们终有一天会登上这里,登上南极是人类无可避免的历史结果。”
“而探险是人类的精神,好奇心驱使着我们穿过远古的愚昧,就像火把指引着我们不断前行。”
他顿了一下,加强语气,
“错误的从来不是登岛,不在测绘。错误的是那些闻着血腥味儿扑来掠夺鲸油的捕鲸人。”
“错的是那些举起屠刀的贪婪。”
许初夏说完,看向余知雨。
寒风在他们之间打着旋,掠过冰冷雪原上。
偶尔有远处冰块撕裂的闷响打破这一份肃穆又脆弱的寂静。
片刻无声之后,余知雨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雪花扑簌簌落在他额发和肩膀上。
“确实,我没意识到我陷入了思维误区。”
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你说得对。即使库克没能上岸,终有杰克、杜克会到来,好奇心是不能被谴责的。”
他抿了抿冻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