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的酷暑,日头毒辣到刺眼,树上蝉鸣声似永不疲倦。
吱——吱——
叫的人无端心烦。
舒泽民和林澜在为舒榆的毕业去留问题大吵,一声盖过一声,好像谁声音大,谁就有理一般。
舒榆独自躲在房间里,扑倒在床上,拿被子蒙着头,作缩头乌龟状。
懵懂快乐的时间咻然消逝,只初二升初三的暑假,便突然要求她同过去的日子告别,强行拔苗生长至成人世界,窥探触摸到现实边缘。
屋里的风扇嘎吱作响,蒙着被子的她发了一头汗。少女仍处在发育阶段,情绪起伏波动,恢复平静后,便被困意侵蚀,渐渐将被子撇去,打起小酣。
当她睡醒,夕阳已透过玻璃窗投射至书桌,水泥地上。
客厅里的争论声不再,林澜不知何时坐在她的床边,眼神中是她看不懂的神色,开口向她宣布最后结果:“我跟你爸商量好了,这个暑假你就不要再去外婆家玩,安心在家里念书,把成绩提上去。我是希望你争口气,能有个高中读。当然试过之后,要是还觉得吃力,就按你爸爸说的,初中毕业后去县城的卫校,好歹学门傍身的手艺。”
说完,她观察舒榆的表情,想要探得她的想法。
却听她说:“妈,我要喝水。”
睡了一下午,醒来后口干舌燥,她现在恨不得吨吨喝上一斤水,说话都拉嗓子。
林澜:“……”
这傻女儿!
林澜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起身去厅上给她倒水。
舒榆抱着喝了一水杯后,才有心思想老妈说的话,注意力先紧着自己关心的问:“乐乐和然然暑假也不去外婆家吗?”
“他们已经被你爸送去了。”
“什么?”她一听,坐不住了,从床上起来纠缠:“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不是说学习不重要,健康快乐就行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林澜无奈:“那是你爸的观点,别强加在我身上,我一直都叫你多花心思念书。”说着,将女儿凑上前的脑袋又按了回去,没好气:“个子才这么大点,看起来跟没长大似的,就应该努努力考个高中,免得将来后悔。”
舒榆似懂非懂。
古前村是个大村,她一直在村子里念书。放学后就跟朋友们去村里到处野玩,听她们嘴上念叨,毕业以后就出去打工,外面很好挣钱。
大家都不是很懂,但有一点共鸣——读书好苦,好累。
暑假才刚刚开始,别人都能到处玩,就她要被关在家里学习,不由得拉着一张小脸:“妈,我学习成绩糟烂的,就算在家里把书看破了,也学不会啊。”
林澜轻戳她脑袋,神秘一笑,帮她穿好鞋子,扯着去客厅。
桌上的摆钟正好指向六,敲了六声,准时打开电视,进入横县频道。
一个高瘦的少年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身后是县重点一中。
记者:“请问你在夺得省状元后,有什么感想?”
少年:“挺荣幸的。”
记者:“有什么学习经验可以给大家分享的?”
少年:“多读书,多钻研,总不会错。”
记者没想到他这么言简意赅,继续问:“可以详细分享一下吗?”
少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戒骄戒躁,多看书,少聊天。”
对话到此结束。
内容过于精简,被采访人过于谦逊,以至于冷场,匆匆结束。
林澜也没想到这么短暂,不到两分钟就切广告了,笑容略微凝滞。
舒榆却不关注内容本身,只觉得电视上的小哥哥长得很清隽好看,比她身边的皮猴子都要好看几层楼。
就在她两眼冒星星时,听到老妈在耳边掷上一颗惊雷:“过两天这孩子从县城里回来,就叫他辅导你功课。小榆,你这次听妈的话,努力一把,不求你跟他一样上电视,咱就考上个高中,将来要是能考上大学就更好了。”
她语气一顿,接着道:“人生也会不一样的。”
舒榆心思不在她话里,只简单听了个大概,注意力全在:电视上的人要来给她当家教?这可是电视上的人,要来给她做家教了???
天呐,神仙下凡了。
开学可够跟小伙伴们吹的。
——
几日间,舒榆破天荒的收了性子,本本分分坐在书桌前,翻开崭新的课本“钻研”。
看不看得懂,有无看进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态度端的严正。为了迎接小老师的到来,乖乖做足了表面功夫。
她承认她这个人卡颜卡的厉害。
本来对于林澜做法有些言辞的舒爸,彻底闭了嘴。每日早晚回家见女儿在房间里“学习”,老实收心,出去做木工似乎都更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