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好像无论哪儿,都被蒙上了一层黄蒙蒙的沙尘织就的布。
徐醉茗再次扯紧围在脸上粗糙的拼接布,转身喊落伍的人:“风雨!”
白色衣裙的女人没有戴布帽,飘起来的黄土擦过她的皮肤,却没有留下痕迹。
风雨站在主城的中央,仰头。
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很大的木头做成的架子,架子上供奉着朴素的没有彩绘的龙王。
龙王之下有穿着破烂的老巫女,唱着气势恢宏的祈雨调:“龙王哟,你救万民咯!地里旱出了裂纹哟……”
徐醉茗拉住北冥瑶,肩头戳戳她,盯着没反应的风雨,惊恐道:“风、风雨怎么了?”
北冥瑶转身,腰间的将军令牌和阳光撞击,折射出一道短暂的刺眼的亮光。
她拉着徐醉茗走近,在风雨身边静静落定,循着风雨的视线望去。
张牙舞爪的龙王,高大的圆木,广阔黄色的天空,高耸峻冷的雪山。
雪山三分之一是黑色岩石,剩下的都是白色,直插云霄,所以难以估算它的高度。
“风雨?”
风雨无情无欲的表情松动,她看向北冥瑶,轻飘飘道:“我曾经有个朋友。她家就世代居住在这座雪山中。”
风雨难得主动提起她的故事,徐醉茗立即挤到了她俩中间去,好奇的大眼睛跳跃拨开迷雾的兴奋。
“然后呢?!”
风雨的姿态回正。她没有再说话。
反倒是她们腿边传来一个苍老的老妪声:“这是我们的圣山精白雪山,除了山脚下的雪猿盟和山顶的不老仙,山里没人了。”
“姑娘,”老妪声音里多出很多不屑和厌恶,“不是谁都可以和圣山扯上关系的!你的朋友肯定撒谎了!”
风雨垂眼,眼中杀机万千,毫不遮掩。
她冷笑,转瞬即逝,往前结结实实踩了一步,道:“是你们不可以。是你们偷了她的家。”
恨意刻在清冷面部少少的几根骨头上,透彻的,像个活人。
北冥瑶见她一向清白的眼白染了短短的两条血丝,便知不妙,赶紧大力将人拉回身边。
她轻拍了一下风雨的手臂,像是在责怪不懂事的小孩子,随后又掏出两枚铜币,丢到老妪面前的破碗里。
“冒犯了。”
她的声音温柔,道歉听起来又真诚,以至于听的人明明都没看到她的脸,就将她定为极明事理的大好人。
老妪对她多了几分亲近之感,告诫道:“不要往精白雪山上去,没有机缘的人上去,会死掉的。已经死了很多很多人了。光是去年,就死了足足一百多号人。”
徐醉茗的好奇心被勾起,追问:“死了这么多人,官府都没上去看看吗?怕不是有什么吃人的动物。”
老妪着急地狂摆手,放下手中的破布针线,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官府又有什么办法呢?精白雪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原本是神仙居住的山,之前归西王母的亲信青鸟一族,掉入我们大喜后,还残有灵性,但凡是不自量力的没有机缘的人上去,都会尸骨无存!连官府啊,也不能例外!”
徐醉茗和北冥瑶面面相觑,她们不约而同想起江湖上关于风雨的传说。
徐醉茗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北冥瑶的眼睛,遮掩地结结巴巴道:“这么神奇的呀……”
北冥瑶扯动粗糙的布帽,露出精致细腻的半张白脸,一手将徐醉茗往身后扯,一手挽上冷面冷眼的风雨。
笑容得体温甜:“多谢婶子。”
老妪被少女的容貌惊呆,半是震惊半是疏离,道:“你是南边来的?来投亲?亲戚是那个青木魁新来的女老鸨?”
北冥瑶脑子灵光,飞快应下:“是。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她吗?”
声音放得软弱得不能再软弱,让人听起来极易放下戒备心。
老妪脸上的疏离稍微好了点,不情不愿指了一个方向,道:“晚上,去青木魁,白天,城东最大的宅子,她和以前的矮子鸨住一起。”
老妪露出嫌弃的揶揄眼神:“年纪轻轻的南方姑娘,才来这里六个月,就让谁都不信的矮子鸨把青木魁交给她了,也真是为了钱豁得出去,日日夜夜贴身服侍矮子鸨,门都不出的,莫毬眉脸!小姑娘你走亲戚可以,可不兴学她啊,也要当心被她骗。”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北冥瑶先行开口告辞。
三人在青木魁老鸨的宅子外蹲了半天,看那个老男人和年轻的老鸨依次进了宅子,等到天黑,三人才翻墙进了宅子。
在平安洲很少有宅子,因为比起窑洞,宅子显得太不抗用和昂贵。
以此,足可见得,青木魁挣了很多——
贴着墙壁走的北冥瑶眉目间忐忑不平,明显有些忧愁和愤怒。
徐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