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雍口干舌燥,目光不由自主瞟向案几上的茶盏。司马复一个眼神递过去,他立刻收回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寓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目光在他二人微微干裂的嘴唇上停留片刻,随即不发一言,慢条斯理开始煮茶。他将茶饼碾碎,投入釜中,又添了姜片、橘皮与少许盐。
茶香弥漫开来,但司马复与韩雍不敢稍动。
茶煮好了,司马寓提起茶釜,为韩雍斟了一盏。韩雍连忙躬身接过,偷偷瞥了眼司马复,心中满是同情与紧张。但司马寓仿佛忘了司马复,径直放下了茶釜。
司马复见状,当机立断,撩袍跪倒,伏地叩首。
“孙儿错了!”
司马寓又递了一盏茶给韩雍,这才慢悠悠问道:“你有何错?”
司马复伏在地上,沉声道:“孙儿错处甚多,然而其余诸般,皆已将功补过。惟有一件,相国必以为,孙儿罪无可恕。”
“讲。”
“相国近期为大事奔波,孙儿亦在外为您办差,彼此仅有书信往来,信中只谈要务。此事,您不主动提及,孙儿亦不敢提,唯恐惹您雷霆之怒,误了大事。”
“继续。”
司马复深吸一口气:“孙儿于白渠盐场,为救父亲与韩小郎,拖延时间,曾于两军阵前,对敌将言道:先帝与先皇后之崩逝,我司马氏难辞其咎。此罪,我司马氏认。此言,犯了大忌。即便生死之际,孙儿亦不该说。”
司马寓发出一声苍老的叹息。
韩雍大气不敢出。
司马复立即叩首:“还请相国息怒!孙儿之意,是我司马氏未能于先帝病危之际,力挽狂澜!国贼萧道陵,趁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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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病重,挟持重臣子弟,逼死皇后,另立伪帝!我司马氏护太子周全,反被污为叛逆,实乃千古奇冤!如今伪帝矫诏,遥尊太子为太上皇!他日,我司马氏必将匡扶大梁正统……”
韩雍目瞪口呆。
司马寓再次发出一声苍老的叹息,悠长深远。
司马复伏在地上,脊背随喘息起伏。
司马寓道:“你当时所言,必是你心中所想,无须掩饰。”
司马复一怔,追加辩解:“相国息怒!孙儿当时承认司马氏的罪过,实乃权宜之计!既为保全父亲与韩小郎,亦是伪作坦诚,向左将军示好!孙儿正是利用左将军与萧道陵的嫌隙,才为我司马氏赢得了过冬的宝贵时日!孙儿功大于过!那句话亦未坐实,于相国大事并无大碍!”
司马寓第三次发出苍老叹息,此次意味更为不明。
司马复觉得不对,却不知自己说错了哪里,只能继续伏在地上。
“你,”司马寓终于开口,“终究格局小了。你可知,我与陛下分歧何在?可知我司马氏为何北上?可知我司马氏数代人,自北而南又自南向北,所争何物?”
司马复抬头欲答。
司马寓道:“不。你以为的,尽是错的!”
司马复仍欲辩解。司马寓打断他道:“我对你之偏爱,已令你二叔诸子,怨愤于心。你二叔虽无异议,但他那两个儿子,却未必如此。此事,我不会出面,你自行处置,莫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