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淮北旧梦
须用她,倚仗她去斩断盘根错节的藤蔓,却又必须时刻防着她,唯恐她一时兴起,将整个大梁付之一炬——而那终究是她的大梁。

    更讽刺的是,他这个永远端正自持的大将军,在夜复一夜的梦里,将他既要倚仗又要防备的神明,以最原始的方式拥入怀中。梦境是他白天巨大压力的投射,是他对无法掌控的棋局,以及同样无法掌控的人的奢望。

    微光自窗棂透入,书房内堆积如山的公文像一片坟冢。

    空气里,燃尽的灯芯散出苦涩蜡味,周遭死寂,唯闻心跳。

    梦中能融化一切的暖意,醒来便被孤寂吞噬殆尽。

    他起身,换上黑色道袍。

    这身衣服,是他褪去大将军身份后,唯一能与自己和解的方式。

    牵马走出府门,永都仍在沉睡。

    长街空旷,坊墙如巨兽,投下森然影子。

    唯有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反复回响,敲击着静默的都城,也敲击着他空洞的心。凌晨秋风灌入他的衣袍,吹散身上的暖意。

    他抬头望天,天际灰蒙。这便是他要守护的天下。

    一片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需要他去承受其重的天下。

    他策马入宫,向着崇玄观而去。

    帝国的权力中枢里,那是他个人信仰的最后归处。这段路,是他从萧道陵的身份中唯一的短暂逃离。

    他独自一人,再次站在至真大殿前。

    晨钟未响,观中万籁俱寂。

    他立于院中,望着隐于黑暗中的巨大神像。

    他看不清神像的面容,但他知道,至真悲悯。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凌晨的露水浸湿他的衣袍。

    他质问自己,藏于心底的爱,究竟是对她的守护,还是对她的伤害。他是在为自己的无能忏悔,也是在向他无法企及的光明,祈求一个得不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