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淮北旧梦
州,若不合其意,便形同废纸。税赋征募与兵员征发等国之大事,也被他们阳奉阴违,从中侵吞渔利,积重难返。

    北面的南阳太守王凌,出身太原王氏,颇具才干。他治下的南阳为产粮大郡,但他上缴朝廷的粮税却常以灾年为由短缺。这些粮食一部分通过汉水私下输往北境,换取战马铁器,另一部分则用以囤积,作为他结交地方豪强的资本。王凌与王循分属不同门第,暗中较劲,但在抵制永都的中枢集权上,却立场一致。

    然而,这些都只是外部病灶。

    眼前最危险的问题,来自桓氏,萧道陵自己的家族。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封来自龙亢的书信上。信是家书制式,字迹沉稳,出自桓氏的族长,他的祖父桓充之手。桓充此人,已年过花甲,一生未曾离开故土,却牢牢掌控着整个桓氏的动向。他城府极深,数十年来以惊人的耐心布局,从不轻易出手。这封信通篇都是对“孙儿”的嘘寒问暖,叮嘱他保重身体,言辞恳切,仿佛只是寻常的长辈关怀。但在信的末尾,他不经意提了一句:“桓岳颇有你年少时的风采,我甚感欣慰。家族能有今日,全赖你当年为大局牺牲。”

    这句看似温情的话,是沉重的枷锁,瞬间将萧道陵拉回自己的真实身份。

    神武门之变前,为稳固当时膝下无子的太子妃的地位,桓氏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作为桓氏的嫡长子,他被家族选中,献给了同族的太子妃,作为她“诞下”的嫡子。他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被分割,前面属于龙亢桓氏,后面则属于“先太子嫡子”这个身份。他还有一个胞弟,桓岳,是他与过去的血脉联系。

    桓氏的从龙之功,并非救主之功,而是献子之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投资。他的祖父桓充,正是当年这场布局的制定者。如今,这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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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以一句家常话提醒他:家族的牺牲需要回报。桓渊在巴郡的扩张,只是桓氏伸出的触角,而桓充这封信,才是真正的意志核心。他们要的,是让这份巨大的政治投资,兑现为家族的权势飞跃。

    他的人生,是一场为了家族利益而进行的漫长扮演。面对王女青时,这份虚假带来的痛苦尤为尖锐。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血缘,而是他整个被构建出的身份。他无法坦白,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宣武帝一脉正统性的潜在威胁。一旦真相揭露,不仅他个人万劫不复,整个朝局亦会瞬间崩塌。

    他更担忧王女青在荆州的计划。她试图利用司马氏东归为契机整饬荆州,却不知桓氏正欲顺势而为,将计就计。桓氏乐见荆州混乱,以便浑水摸鱼。她的行动极有可能被桓氏利用,成为桓氏名正言顺介入荆州攫取权力的借口。他身为大将军,却无法向自己的大都督与爱人阐明这其中最关键的隐秘。

    他久久凝视着荆州二字。

    那里不仅是帝国军政的交汇点,更是他被窃取的人生、桓氏的野心与她的使命即将正面碰撞的战场。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是的,她也许可以用最无法无天的手段,硬闯出一条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也是他希望的。

    但那条路,指向何方?

    她是他心中唯一的神明,然而在现世中,她又从来不是神明。她的过往荒唐,她的心性难测。他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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