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
难得换上觅生留的干净衣裳,只是江风浸染的咸腥气仍若有若无地萦绕。

    “怎么?被说中恼羞成怒了?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可不得你心嘛,你就喜欢这种……”又挨打了。

    陈皮嘴欠,在外边晃久了,什么七七八八的话都染上几句,鹦鹉学舌加上原本的流氓性子,蛐蛐人都要揣测男男女女有不干不净的关系。

    “你可积点德吧”连小孩都编排

    “唧个吧……”

    觅生不想听,抓起他的手,手上的力度狠狠表示她的不满,陈皮安静了。

    周围村庄的农民都会把菜拿到城里来卖,就摆在一条街上,都是时令的东西,花样不多,很快就买完。几把还算新鲜的青菜,肉菜是两只烧鸡,加上陈皮回来拎的两尾鱼和几只螃蟹,倒也够了。

    “绕这么远做什么?”陈皮嘴里嚼着给他买的糖油粑粑含糊问,从这回去要多绕两条街,他们一般不从这里走。

    “给人送东西”

    觅生熟门熟路的到了一个巷子口,脚步已熟稔得如同丈量过千百遍,往前看一眼,巷子阳光最好那块的墙边挨着一个男人,长头发,衣服破旧,磨损的衣料裹着嶙峋身形,最扎眼的是他怀中那把刀,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面貌。血气淬出来的寒芒,立时能判断是名刀客。

    陈皮靠近他,扑面而来一股陈旧尿味。似乎是从那人脚下的木盒敞着口,里头滚着黑色圆球状的东西,陈皮屏住呼吸跟上去,搞不清楚状况,把剩下半块糖油粑粑塞进怀里,空出的手下意识放在腰间的九爪勾上。

    “东西看好了,过几日带钱去取便行,这是给白姐姐的花样”是刀客让她帮忙找的给白姨的礼物,觅生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叠得齐整的图纸,每张都画着活灵活现的花鸟纹样,绣帕子做衣服都灵动。

    男人伸出手接过,不抬头不说话,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你用过?”觅生隔帕子拿起盒子端详里面的东西,眉峰瞬间拧成刃,语气严厉,陈皮第一次见她这般凌厉的神色,倒比自己出刀时还骇人。

    男人抬眼皮看她,否认“没有,楼里的伙计给的”

    “扔了吧,这东西伤身子伤脑子”觅生重重放下油纸包,油脂浸湿纸,陈皮望着那只鸡,喉结动了动,他还想着今天回家能放开吃呢,却没敢出声。

    “嗯”如此,就是应了,他相好听这人的话,他想讨好脸也得听一两句。

    陈皮跟在觅生身后,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出回音,才憋不住开口:走远了才问“他是谁?白姐姐是谁?”

    “白姐姐是救过我的人”只这一句,陈皮不满意,因她补了一句又心虚不再追问,他能自己查。

    “你不在家不知道”

    他沉默像个没本事的丈夫

    半月前,住在同一巷子的白面书生,不知道哪里得的消息,听说尽头小院里有个女人能挣钱又识字,长得的也好,算盘珠子拨错了弦,趁着陈皮这狼崽子不在家便装模作样上门拜访,他捧着酸腐的诗稿堵在巷口,被拒绝后仍像只苍蝇般阴魂不散。

    没等觅生出手,白姨拖着棍子把人打了一顿,掐腰高叉的旗袍阻碍不了她的行动,嘴里骂“我说这几天怎么没两下就不行了,吃老娘的喝老娘,还敢糟蹋清白人家的姑娘,白眼狼……啊!”

    那书生许是嫌丢了面子,扭打中书生抢过棍子要打回去,却没防着背后飞来的板砖。觅生砸下去那刻,鲜血溅在青石板上绽开。

    白姨被觅生这一手镇住了,转瞬又站起来,撑着股狠劲夺过觅生没来的及补的砖,带血的板砖直接狠狠摔到那倒地的书生身上,嘴里骂骂咧咧:"让你断了念想!"

    持刀的男人就站在她们两个女人对面,像尊沉默的石像。白姨把觅生挡在身后理直气壮冲他喊“看莫子,再看挖了你眼珠子”

    刀客没说什么,单手拎起昏迷的书生把人拖走了,靴底碾过血泊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那书生后来也没了消息。

    白姨是花楼里的,但也分的清楚是非,她们这样的人为了活下去身不由己,她盼着这书生日后金榜题名,八抬大轿来为她赎身,却容不得他花自己的钱还骚扰人家干干净净的姑娘。

    白姨经过刚刚那番(单方面)打斗,衣服乱了,上身还沾了血,觅生脱下自己的外套要给她披上。

    白姨扯着染血的衣襟后退“别糟蹋你的衣服,我是楼里的姑娘,你一个读书的,别脏喽”,看觅生身上那股干净的书卷气,白姨不由的气低。

    理由不成立,觅生一把拽住她,把衣服给她穿上“他脏,你干净”

    白姨看着眼前这姑娘,眼神清正,语气里没有一点轻蔑,不像在说谎,她笑出了泪“那个男人要有你这良心多好,你不嫌弃就叫我声白姐姐吧”

    因着一个烂人,她们就在那天结了缘。觅生长得极好,为了让她不被麻烦缠上,两人有东西有话便让刀客传递,避开翠玉轩周围几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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