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下手套,右手掌心那道暗红符痕还在发烫,像有火在皮下烧。她把它压进袖中,换上新手套,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她拧开门,走上楼梯。
前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角,火光摇晃。药柜倒在地上,瓷瓶碎了一地,有些药粉混着水渍流成细线。门缝外传来军靴踏地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铁门被猛地撞开。
木屑飞起,霍骁一脚踩进来,军靴碾过地上未干的血痕,红点溅到他的裤腿上。他站在门口,右臂外骨骼泛着冷光,手指搭在腰间枪柄上。身后跟着四名士兵,全都端着检测仪和武器。
“人呢?”霍骁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下来。
岑九灯站在柜台后,没动。“什么人?”
“三天前,你收治的那个基因暴走者。”他盯着她,“陈岩。”
她微微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埋了。”
霍骁笑了下,嘴角扯出一个不带温度的弧度。“埋哪了?”
“城西乱葬岗,第三排,斜插的石碑下面。”她说得干脆,“死人不会说话,你们要去挖,我不拦。”
一名士兵举着基因检测仪上前,探头对准地面残留的血迹。仪器嗡鸣,屏幕亮起红光,指针剧烈跳动,显示【高危蛋白残留:匹配度67%】。
岑九灯的袖口微颤,一根银针滑到指尖。
士兵蹲下,把探头贴得更近。仪器发出持续警报音,倒计时开始——十秒内将锁定生物活性源。
她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符囊,掌心已凝出一道湿热。只要再近五厘米,她就引符反制,哪怕会暴露痕迹。
就在这时,远处毒林方向传来一声尖锐嘶鸣。
像是千万只虫翅同时震动,撕破雨幕。地面轻轻震了一下,油灯晃了晃,墙上影子乱颤。
所有士兵抬头。
霍骁没动,目光还钉在岑九灯脸上。他慢慢站直,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带血的碎布,捏在手里。
“你说他死了。”他低声说,“可这血……还有活性。”
岑九灯没回避视线。“死人出血,是因为刚死不久。你要查,去乱葬岗挖。我不留活尸。”
霍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痂沾在指腹,他用拇指慢慢抹开。
“你这双手。”他抬起眼,“干净得很,连抖都不抖。”
他往前一步,离柜台只有半米。“救过不少人吧?我听说,你能用针封住暴走神经,能让快死的人多撑三天。”
岑九灯没退。
“我也听说。”他声音低下去,“有些人,不该活太久。”
她终于开口:“你是来查人的,不是来谈医学的。”
“对。”霍骁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人我暂时不挖。但你的医馆——”他停下,回头,“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监控。任何人进出,都要登记。”
士兵收起仪器,列队退出。
铁门被重新关上,外面的脚步声远去。
岑九灯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最后一声军靴踏进泥水,她才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
掌心符痕还在发烫,比之前更烫。
她低头看柜台边缘,那里有一道浅痕,是刚才霍骁的手肘压出来的。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金属粉末,是外骨骼摩擦留下的。
窗外雨还在下。
她走到墙角,拉开药柜最下层抽屉,取出一支新采血管。这是空的,她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放进检测仪,按下启动键。
屏幕闪出结果:【无匹配序列】
她松了口气,把管子放回原位。
这时,床上的陈岩突然咳嗽了一声。
她立刻转身过去,发现他眼皮在动,但没睁眼。银针依旧稳定,生命体征正常。她俯身检查颈动脉,跳动规律。
还好没醒。
她退回柜台,拿起油灯准备下楼。灯芯噼啪响了一下,火光映到门边。
地上那片血迹,虽然被擦过,但边缘还有一点没清理干净。雨水从门缝渗进来,正一点点把残留的血丝冲开。
她放下灯,蹲下,用布仔细擦净。
站起来时,她看见自己的影子投在墙上,比平时短了一截。是因为灯太低,还是因为雨太大,照不透?
她不想深想。
重新戴好手套,她吹灭油灯,准备回地下治疗室。
就在她手碰到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