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雾在低空游荡,贴着地面缓慢推进。
地点是地下城外围的黑市边缘,紧挨着一片扭曲变异的毒林。枯藤缠绕残墙,像干涸的血管。空气里有腐叶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岑九灯站在断墙拐角处,月白色长衫下摆沾了灰。袖口绣的暗金符纹已经磨损,但她从不换衣。发间别着三根玄铁银针,指尖套着鹿皮手套。
她是黑市神医,专治基因暴走者。
地上躺着一个男人,皮肤泛青,血管凸起如蚯蚓爬行。呼吸急促,四肢抽搐,已是基因链断裂前兆。
她蹲下身,手指搭上对方手腕。脉搏紊乱,跳得极快。这种症状她见过太多次,但这次不一样。
患者体内有异常蛋白残留,不是普通病毒,也不是已知变异株。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针尾微蓝。这是特制针,能短暂稳定神经传导。
第一针刺入百会穴。
男人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发出闷响。
她不动,第二针进风府,第三针落膻中。手法三进一退,动作干净。
针尾闪出一丝蓝光,她立刻低头遮掩。
手套边缘渗出血气,很淡,混在雾里几乎看不见。可她知道出了问题——皮下符纹开始发热。
这是血脉激活的征兆。
她咬住后槽牙,压下那股涌动。不能在这里失控。
远处树影晃了一下。
有个身影藏在毒林边缘,靠在老槐树后。那人只露半张脸,右脸布满蛛网状疤痕,左眼闭着,嘴唇微动。
他低声说:“血纹初现,该走了。”
但岑九灯没回头。
她盯着病人,手指按在颈动脉。心跳还在,但节奏不对。
突然,男人睁眼。
瞳孔分裂成细密复眼状,眼角撕裂,血顺着脸颊流下。四肢骨节暴涨,衣服被撑破,指骨穿出皮肉,变成钩爪。
他喉咙里传出虫类振翅声。
她后退一步,右手已抽出一根银针。
随身带的镇魂符纸自动燃起,火光一闪。
糟了。
符纸感应到暴动启动防御,却引动患者体内残留病毒剧烈反应。那人猛然抬头,朝她扑来。
她抬手,在空中划出“镇”字虚符。指尖划破,血丝渗出,符形未成即散。
她改用银针。
两根并列,疾刺颈侧大椎与哑门穴。针入三分,男子动作顿住,身体僵直,缓缓倒地。
她喘了口气,站稳。
手套染血,指节发麻。刚才那一瞬,她用了自身气血为引,强行封住神经传导。这招伤身,不能常用。
她收针,扫了一眼毒林方向。
刚才那道人影不见了。
她不想多想,弯腰把外衫脱下,裹住患者头部。看起来像个普通病患。
三百米回医馆,途中无遮蔽。黑市巡逻队每半小时经过一次,再过七分钟就到。
她扶起男人,沿墙根走。脚步放轻,避开积水坑。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
她记得每一段路。第三根电线杆斜了十五度,第六块地砖裂成三瓣,第七个转角有摊死鼠,没人清理。
这些细节她都记着。活下来的人必须记住细节。
二百米。
男人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她停步,探手摸他后颈。温度正常,但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像虫爬。
她皱眉,加快脚步。
一百米。
前方传来脚步声。
她贴墙而立,屏息。
三名巡逻队员走过,穿着旧式防护服,腰挂电击棍。一人咳嗽两声,吐了口痰。
他们没停留。
她继续走。
九十米、八十米、七十米。
终于看见医馆后门。灰色铁门嵌在墙里,表面刷过三层漆掩盖痕迹。
她用脚尖轻踢门边石板。咔一声,机关松动。暗门向下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她把人抬进去,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外面。
雾中什么也没有。
暗门合拢,锁死。
地下治疗室亮起冷白灯光。墙面刷了防酸涂层,角落堆着药箱。墙上挂着一排铜罐,标签写着“酸液抗剂”“神经镇定膏”“基因阻断剂”。
中央是金属床,四角绑着皮扣。
她把男人放上去,解开外衫。皮肤上的虫形纹路仍在缓慢移动,集中在胸口与脖颈。
她翻开病历本,写下:
“辰时三刻,收治男性,基因暴走三期,伴虫族蛋白残留——高度危险。”
合上本子,她摘下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