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狱厅皆静。
无关感受到环境的变化,强撑着睁开眼,一个穿着素白色衣衫的男子进入她眼帘,男子眸中无颜色,她却感到异常安心。
周身的疼痛叫她无法再思考,一种强烈预感牵引着她——
他是江沿?
可对视了许久,眼下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无关冷哼一声,“良官皆被贬于乡里,而乡里却无良官。”
江沿依旧默不作声。
她缓缓垂眸,心想,世上究竟有无良官。
“既是良官,又如何贬逐乡里。”江沿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感情。
无关没有抬眸,话语间尽是苦涩,“世上事,并非己身正便一路坦途,路遇横枝亦是层见迭出,良官之于乡里,大抵如此。”
江沿眼神微动,但很快又复原样。
“来人。”
“在,大人。”一衙役跑了进来。
“将她放下。”
“可是大人……”
“不许多话,照做就是。”肖以正补话,手又放在刀柄上。
衙役不想引火烧身,只得将无关放下,一个没扶稳,无关没站住摔跪了下去,身后的几缕头发全跌落肩膀,露出脖子上干涸的血迹。
“她没杀人。”江沿看着那血迹,笃定道。
无关一顿。
他又抽出背靠的素白薄披风,将无关整个包住,“还能走?”
无关撑着地要站起来,但使不上劲,还扯得伤口生疼,江沿递了小臂过去,她扶着起身,站不稳,他又搀了她一下……
她轻声道,“谢谢。”
“让难亨正到崖巷回话,人我带走。”
他说完便走,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衙役,江沿言语简单,但不容置疑,无人敢上前。
……
出了县衙。
“住在哪?”江沿语气依旧淡漠。
还没等无关开口,有一身着道服的女子飞奔而来,“无关——”
一声尖叫快划破三个人的耳膜,每个人的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皱。
新仙姑抓住无关抱在身前的两只手,江沿给她披的袍子也已渗出血。
“天啊,这群杀千刀的……”
她才从城外回来,便听到了这个消息,紧赶慢赶还是叫无关受了这么多罪,实在叫她心疼不已,气不过,对着县衙里喊,“不分青红皂白就用刑!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见到如此担心的仙姑,无关笑了笑,拍了拍仙姑,但头顶一阵眩晕,她撑不住了……
——
崖巷。
“清肃你这是做什么!”难亨正面红耳赤,敲着书案质问江沿。
江沿在书案后不紧不慢的看着县衙送来的公文,浅浅回答道,“她不是凶手。”
“我深知你年轻气盛,见到如此美人把持不住……”
“县令慎言。”江沿终于抬眸望向他,可神色依旧平静。
“实属正常。”难亨正咬着牙道,“我虽官职比你小,但年纪摆在这,作为你的长辈确要点醒你。”
江沿眼底的浓郁逐渐加深。
“你是从汴京来的,那的美人可不少吧,如何能看中这样个清汤寡水的。”难亨正苦口婆心,但又不失好奇的问。
江沿冷声道,“她颈后的血迹,县令看见了吗?她晕在现场就是该伤所致,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闵塘县办案,可谓是空手套白狼。”
难亨正一愣,看来他是认真的,面上迅速转而有些许尴尬,“知县这是何话,大抵是底下人审问时没看清,看来是错怪了。”
虽是这么说,他眼中却没一丝抱歉。
江沿也不怒,眸子恢复平静,道,“闵塘县如今是我当差,你应该知道,我手下不出冤案。若是再有今天这等事,你知道规矩。”
“是是是,谁说不是呢,清肃你呀是天子门生,厉害得很呢!”
话毕,难亨正随身跟着的衙役冲进来叫喊道,“知县,县令,那死人婆子的儿子来县衙闹事了!”
闻言,难亨正皱了皱眉,朝江沿作揖,“知县好好休息,下官先行告退。”
回到县衙,还未入厅,一阵哭嚎声便传来——
“娘啊,是儿子对不住你啊,一时竟没看住,让你死的这样惨!”
难亨正眉头紧皱,近期水涝频发,又遇税收,已是令他目不暇给,还有蝼蚁命案还要上赶着凑热闹,着实令他火大。
“堂下何人!”
死人婆子的儿子被吓了一跳,忙跪着转过身,弱弱回答,“草……草民是死者的儿子,名叫林阿牛。”
难亨正也不瞧他,径直走到公堂之上。
林阿牛忙跪回身,放声哭喊道,“大人要为草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