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不必麻烦的。” 她连忙摇头,“这一束,就够了。”

    够她记着,在这难熬的冬天里,曾有人为她送过一束开在寒夜里的牡丹,曾有人见过她的眼泪,却还愿意给她一份真心的暖意。

    男子看着她小心翼翼藏起欢喜的模样,低笑出声,将牡丹往她面前递了递:“那便先拿着,别让雪打湿了花瓣。”

    “怎么称呼你?”

    “在下单字策。无名小卒,不劳公主记挂。”

    “策……谢谢你。”

    男子避开这个话题,开始跟曦梦闲聊月国的奇闻轶事——从最近糕点铺掌柜研制了风靡全月国的酥酪,聊到月城南货郎的香手帕,佩着便能引来山中灵雀落肩,又说到有一落榜书生误入古寺,与能通诗文的女子夜谈三日后,竟成月国文豪。

    他说得活灵活现,连那模样都模仿的得十分生动。

    曦梦忍不住低笑出声,肩头轻轻颤动,缀着黄宝石的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着她带泪的笑靥,艳得晃眼。

    她太久没这样笑过了,自从玄墨离世,日子过得像踩在薄冰上,更别提这样毫无顾忌地开怀。

    风似乎小了些,雪粒不再疯狂砸落,只轻轻落在两人肩头。偶尔有风吹过,带来牡丹的清香和他身上的松木味,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曦梦悄悄抬眼,目光随着他耳坠轻晃,那耳坠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曳冷光,但却好似一束小火苗在舞动。

    “原来月国…… 是这样的。”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那是她出生的地方,却早已变得遥远又陌生。

    男子垂眸看她,多了几分认真,道:“月国还有很多好玩的事,等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听。”

    曦梦点点头,转身道别离开了,今夜的寒风又冷又硬,但怀中的牡丹花却热烈而温暖,曦梦摘下一朵,别在鬓边,将春天戴在了头上。

    踏入殿门的热闹瞬间将曦梦包裹,暖香扑鼻,歌舞升平。

    刚才的相遇好像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只有曦梦偶尔抬手触碰到鬓边那微凉的花瓣时,才确信那份真实的温度,曾短暂地属于过她,即使迅速逝去,也足够细细品味。

    ——

    “旧岁聿除,敬颂椿龄永驻;新元肇启,恭祈圣体长康。愿岁岁安康,朝朝顺遂。曦梦谨拜。”

    曦梦垂着眼,双手握紧酒杯,祈祷着玄凛快快喝下这杯酒,好让她赶紧回到角落里去。

    可话音刚落,一道柔中带锋的声音便划破了殿内的丝竹声:“陛下,臣妾听闻曦梦公主殿下极擅筝琴,一曲《月下吟》曾动王都。妾心向往之久矣,可惜刚入皇宫,始终无缘得闻……”

    皇后楚明臻纤指执壶,为御座上的玄凛斟满金樽,随即侧首莞尔,道:“不知此番宫宴,可否有幸能请公主殿下抚琴一曲,也让妾与卿一饱耳福呢?”

    她只是静坐在御座之旁,下颌微抬,无需任何言语,那通身沉淀下来的的雍容气度与近乎傲慢的美丽,便已压得满殿喧嚣俱静,珠翠失色。

    曦梦心间一颤,《月下吟》明明是琵琶曲,本是她最拿得出手的技艺。

    那楚明臻在与玄凛成亲前便日日出入皇宫,对皇宫中的一切了如指掌,可偏要指名让她弹筝琴,这哪里是想听曲,分明是故意刁难!

    她多年前确实学过几日古筝,却因耍小孩子脾气半途而废,连入门都算不上。

    举着酒杯的修长手指拧在了一起,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今日宫中善音律的人不在少数,她这点水平上台,不是被人嘲笑,是要被当成笑话看!

    “准,给皇后弹曲,是你的荣幸。”

    玄凛的蓝眼睛冰冷无情,指尖轻叩玉座,“若扰了在座的兴致——”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朕,可要好好罚罚你。”

    曦梦沉默了一会儿,垂着鸦羽长睫不卑不亢地应下了。

    “大嫂,我有一现成的好琵琶,名为‘寒泣’。听闻是三妹妹也擅琵琶,即便在月国也是赫赫有名,臣弟心驰神往多年,听闻这《月下吟》也可用琵琶演奏,不如大嫂今日便让一让臣弟可好?”

    一道爽朗凛冽的声音,从玄凛旁的的纱帘传出,曦梦猜是刚被月国送回到到翊国的玄澈——那个当年和她一样被交换的质子,她在翊国的二哥。

    “二弟刚回翊国,自然是要满足二弟了。那梦儿便演奏琵琶吧。”

    “是。”曦梦松了一口气,双手接过琴,心想日后定要好好感谢这位二哥。

    曦月三岁时便被送到了翊国,依稀曾经听玄墨提起过,她母亲有一把叫‘寒泣’的琵琶,不过这琴身毫无装饰,朴实无华,这会是母亲的‘寒泣’吗?

    她双手轻轻抚上琴弦——指尖触弦的刹那,琴音如寒泉破冰,时而似孤雁掠过长夜,时而似落花叩击玉阶,弦弦掩抑声声思。

    满殿死寂,唯余香炉灰冷簌簌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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