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


    在他眼中,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可爱得让他心颤,每一个动作都像无声的撒娇,每一根发丝都萦绕着让他安心的气息。

    “抱会儿。”

    顾兆朝从善如流地微微俯身,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任由她依偎。宁采璃的声音闷在他怀里:“你会离开我吗?”

    顾兆朝失笑,都说女人晚上最容易多愁善感,现在看来是真的。不过顾兆朝一直都认为,这是因为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我永远会保护你的,璃璃。”

    他感觉到怀里的女孩轻轻笑了起来。

    宿舍里,陈三里仍在吭哧吭哧地健身,他坚信勤能补拙,绝不能拖累大家;赵乘光则趴在顾兆朝的书本上呼呼大睡,只因他“顾哥”嫌弃他太肤浅,勒令他补充点知识。

    台阶上,白梨静静坐着,目光追随着操场上仍在奔跑的林以良。三三两两的人从他面前经过。

    林以良最近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往常总爱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人,忽然安静了许多。当他看到那些人瞥见白梨时眼中闪过的畏惧,他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远在国外的叶凛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发涩的眼睛,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静静躺在那里。

    叶凛,早点休息,晚安。

    他看着那条短信,无声地笑了笑。

    叶洵蹲在花坛边看着新冒出来的小花骨朵,在他第十八次抬头望向白戈的办公室时,他终于舍得站了起来,原地纠结片刻,他终究还是一步踏上了那条已暌违数日的台阶。

    他刻意放轻脚步,走到白戈办公室前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到白戈如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端坐在桌前翻阅文件。暖黄色的台灯光晕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种近乎温馨的孤寂。

    叶洵顺势抬头,看到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再一次重合。

    他叹了一口气,最终将他刚刚摘下的一朵花放到了窗边。

    他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走的时候脚步更轻,他想留下自己从未来过的假象,可是他又忍不住往白戈的窗边放一朵花。

    在走到楼下时,他又一次忍不住回头看向了那栋楼唯一亮着的灯。

    叶洵眼里是揉不开的墨,是化不开的担忧。

    办公室内,白戈结束工作,照例出门想抽支烟,吹吹夜风。刚推开门,余光便瞥见窗台那抹突兀的洁白。他脚步一顿,走过去,指尖触碰到那朵犹带凉意的小花时,先是一怔,随即低下头,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他将刚拿出的烟重新放了回去,他手中捏起那朵花转身重新进了办公室,然后将那朵花放到花瓶里。

    那个花瓶里已然放着三朵一模一样的花。

    他又重新坐到了桌前,只不过这次翻开的不是文件。

    他拉开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笔记本。轻轻翻开第一页,里面静静躺着一张边缘已微微泛黄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很青涩,但是一笔一划中又显得很认真。

    哥哥,别生气了,小花送你一朵小花。

    纸条末尾还用铅笔笨拙地画了一朵花的简笔画。

    白戈伸出手指,极轻地在那行字上抚过,眼神里流淌出白日里绝不可能出现的、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温柔,嘴角亦不自觉地扬起。

    好像只有这么一个人,是他这么些年的慰藉。

    他想,幸亏傅许澈来了,不然他真的就吻下去了;

    可惜傅许澈来了,不然,他终于可以吻下去了。

    那狭长的睫毛,带着水雾的眼眸,白戈看过无数次;脸上的每一颗痣,白戈都了然于心。

    可即便如此,他拥有的,也仅仅只是一个偷来的、短暂的吻。

    以及那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