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不说,我怕带到棺材里,也不甘心。”

    林婉坐在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完美无瑕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似点朱。这是她用二十年时间精心雕琢的面具,是宋夫人林婉该有的样子。

    她从妆匣中取出一方丝巾,一小罐卸妆膏。

    然后开始卸妆。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丝巾蘸着乳白色的膏体,一点点擦去脸上的脂粉。红的胭脂,白的铅粉,黑的眉黛,在丝巾上混成一片浑浊的颜色。

    “我嫁给他那年,才十八岁。”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才子佳人。”

    她擦掉口脂,露出原本淡白的唇色。

    “可洞房那晚,他喝醉了,握着我的手说‘婉儿,我会待你好’,眼睛看的却是窗外。”她顿了顿,“后来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百花楼的方向,在看那个叫柳烟的女人。”

    妆渐卸,露出苍白但清秀的真实面容。眼角的细纹,唇色的暗淡,还有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

    “多可笑,”她轻笑,笑声发苦,“我堂堂翰林之女,新婚之夜,丈夫心里想的却是个妓女。”

    季子清沉默地听着。

    林婉转向他,素颜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有种脆弱的真实。

    “季大人,你办过那么多案子,可曾见过一种病——爱而不得,便会成痴,成狂,成魔?”

    不等他回答,她继续说:

    “我试过所有方法。我变得更美,更温柔,更懂事。我帮他打点官场,我替他孝顺母亲。我想,石头也该焐热了。可他心里那块地方,还是冷的,还是空着,还是留给那个女人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暴雨前的风吹进来,扬起她未梳的发。

    “直到那天,我看到他书房里藏着一支木簪,刻着‘麟’字。不是给我的,是给她的。”她声音开始发抖,“我把它摔碎了。他回来,看着一地的碎片,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去,一片片捡起来。”

    她转身,眼中终于有泪光,但被她狠狠逼回去。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永远赢不了。除非……”

    她走回季子清面前,直视他,一字一句:

    “除非她消失。从这世上消失,从他心里消失。”

    “所以我模仿他的字,骗她出来。”林婉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令人心寒,“我买通最下贱的混混,让他们糟蹋她。我要她死得肮脏,死得不堪,我要宋麟以后想起她,只有恶心,只有恐惧,只有恨不得从没认识过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可我忘了……心腾空了,也不会是我住进去。只会更空,更冷,更像个坟墓。”

    她跌坐回椅子,捂住脸。这一次,有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只是……只是想让他爱我啊……”她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重复,“我只是想让他爱我,有错吗……有错吗?”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宋麟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他显然已在门外听了许久,眼中是巨大的震惊、痛苦,还有终于不用再掩饰的崩溃。

    他看着林婉,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林婉抬头看他,忽然笑了,笑得凄艳:“夫君都听到了?”

    “你心里那个干净美好的烟儿,是我让人糟蹋的,是我杀的。”

    “现在,你恨我了吗?”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恨我也好。至少……也是一种感情。”

    宋麟扬手,似乎想打她,但手停在半空,剧烈颤抖。

    最终,那只手落下,没有打她,而是扶住了门框。

    他闭上眼,眼泪滑落。然后他睁开眼,看向季子清。

    缓缓跪下。

    双膝触及冰凉的地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摘下头上的乌纱官帽,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季大人,”他声音嘶哑破碎,“所有罪责,我来担。”

    “伪造信件的是我,买凶杀人的是我。与她无关。”

    他伏地,额头触地:“求大人……让她活着。”

    林婉愣住,然后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宋麟!你疯了!不用你假惺惺!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担!”

    宋麟不看她,只对季子清重复:“求大人。”

    季子清看着跪伏在地的宋麟,看着那顶滚落一旁的宰相官帽,看着崩溃哭泣的林婉。

    心中没有破案的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

    真相揭晓了,但无人欢笑,只有破碎。

    他弯腰,扶起宋麟,接过官帽:“宋相,此案……下官会如实上奏。”

    顿了顿,他低声补充:

    “但笔迹模仿的废纸、侍女的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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