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季子清沉默地听着。

    “可我负了她。”宋麟闭上眼,“我娘病重,需要钱。岳父伸出援手,条件是娶他女儿。我……我答应了。”

    他睁开眼,眼泪终于滑落:“成婚那晚,我坐在新房外的石阶上,怀里揣着一支刚买的木簪,刻了‘麟’字。我想去见她最后一面,把簪子给她,说声‘对不起’。”

    新婚之夜,大红喜服像沉重的枷锁。

    宋麟坐在石阶上,前院宾客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却觉得那些声音很远。怀里那支木簪硌得胸口发疼。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我儿,宋家就靠你了……要光耀门楣……”

    想起母亲咳血时,请大夫的钱都凑不齐,是未来的岳父派人送来银两。

    想起柳烟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宋郎,你去吧。我不怨你。”

    她说她不怨,可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新房的门开了,新娘子自己掀了盖头走出来。林婉——现在的宋夫人,提着裙摆在他身边坐下。

    “夫君不想进去,就在这儿坐坐。”她声音温柔,递过一杯酒,“我陪你。”

    宋麟接过酒,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他眼睛发酸。

    林婉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但我会等,等到你心里也有我。”

    宋麟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美,眼神坚定。

    那一刻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只能把柳烟放在心里最深的角落了。

    “那之后,我去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宋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每次去,她都笑,但我知道……她在一点点死。”

    季子清问:“所以你就放任不管?”

    “我能怎么管?”宋麟抬眼,眼底猩红,“给她赎身?娶她做妾?季大人,我是寒门出身,走到今天……我输不起。”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夫君,听说有客,妾身备了茶。”

    门开了。

    先看到的是一双绣着淡紫色缠枝莲的绣鞋,鞋尖缀着珍珠,落地无声。然后是一截淡紫色的裙摆,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光——是上好的云锦,一寸一金。

    宋夫人林婉端着茶盘走进来,步伐轻盈得像踩在云上。她走到书案前,将茶盘放下,动作优雅得可以入画。

    “夫君,听说有客,妾身备了茶。”她声音温婉,目光转向季子清,“这位便是季大人吧?妾身林婉。”

    季子清起身行礼:“宋夫人。”

    宋夫人微笑颔首,亲自执壶斟茶。她的手指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着淡淡的蔻丹。斟茶时手腕微倾,露出一只翡翠玉镯——那镯子碧绿通透,水头极好,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季子清接过茶盏,道谢。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季大人是为公务而来?”宋夫人问,眼睛看着他,目光平静。

    “是,柳烟一案。”

    宋夫人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茶水没有溅出,她稳稳地斟满另一杯,递给宋麟。

    “那可怜的女子。”她轻轻叹息,声音里恰到好处的同情,“夫君与她,也算旧识。常说烟花女子多是苦命人,能帮则帮。”

    她抬眼看向宋麟,笑容温柔:“只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宋麟没有接茶,也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宋夫人举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她将茶盏轻轻放在宋麟面前。

    “那妾身不打扰了。”她起身,对季子清微微一礼,“季大人,慢用。”

    她转身离开,裙摆拂过地面,没有一丝声响。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宋麟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季子清捕捉到了——温柔底下,有一丝冰冷的警告。

    门关上。

    宋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季大人,你查到了什么,直说吧。”

    季子清从袖中又取出几样东西——临摹笔迹的废纸、深青色云锦的鉴定文书、还有巧儿的证词抄本。

    “宋相,这些证据,都指向一个人。”

    宋麟看着他,眼中是绝望的了然。

    “是谁?”他问,但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季子清一字一句:“尊夫人,林婉。”

    长久的沉默。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窗棂,像千万只手在拼命拍打。

    宋麟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季大人,你查得很仔细。”他说,“那你查到……写信的人是谁了吗?”

    季子清直视他:“下官在查。但或许,宋相心中已有答案。”

    宋麟摇头,眼泪终于落下:“我不能说。”

    “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有区别吗?”宋麟反问,声音轻得像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