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春娥哭了一夜,第二天陈三说,要么报官,大家一块儿死,要么把烟儿卖了,换个清净。”老妇摇头,“春娥选了后者。人贩子赵大来了,验货似的看了看烟儿,丢下五十两银子,就把人带走了。烟儿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姐姐一眼,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抹了抹眼角:“作孽啊。”
季子清谢过老妇,转身离开。巷子里的污水溅湿了他的官靴,他浑然不觉。
回到马车边,正要上车,忽然从旁边的窄巷里冲出一个小小的人影,扑通跪在他面前。
“季、季大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奴婢……奴婢是柳烟小姐的丫鬟,巧儿。”
季子清一怔,弯腰扶她:“起来说话。你怎么认得我?”
巧儿不肯起,只是磕头:“小姐生前说过,季大人是清官……奴婢、奴婢有话要说……”
季子清将她扶上车,又解下自己的披风递给她。容鸢也在车里,见状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巧儿捧着茶杯,手指还在抖。她瘦得厉害,眼眶深陷,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小姐死后,嬷嬷不许我们多嘴。”巧儿的声音细细的,像怕惊动什么,“但奴婢……奴婢想为小姐申冤。”
她喝了口茶,稳了稳心神,才开始说。
从柳烟与宋麟的初遇,到两人深夜对坐读书;从宋麟成婚那晚,柳烟穿着红衣在屋里坐到天明;从柳烟病重后,宋麟来得越来越少;最后,说到死前三日——
“小姐收到一封信。”巧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双手呈给季子清,“是宋大人的字,约小姐城外枫林一见。小姐看完信,笑了,说‘他还是要我的’。”
季子清接过信。信封普通,字迹工整,确实是宋麟的笔迹。内容简短:“烟儿,三日后子时,城西枫林一见。有要事相商,勿告他人。——麟”
“小姐那晚很高兴,换了最好的衣裳,还让我给她梳头。”巧儿眼泪掉下来,“奴婢劝她别去,夜里不安全。小姐说,宋大人约的地方,不会有危险。她……她就这么走了,再没回来。”
季子清看着信,沉默许久,问:“信是宋麟亲手送来的?”
巧儿摇头:“是个小乞丐送来的,说是一位公子给的赏钱,让他跑腿。奴婢没见到人。”
“这信,你看过之后,可曾告诉别人?”
“没有。”巧儿擦泪,“奴婢怕……怕惹祸上身。直到听说季大人在查案,才……”
季子清将信小心收好:“巧儿,你先跟我回御史台。那里安全。”
马车掉头,驶向御史台。雨又下大了,敲打着车顶,噼啪作响。
容鸢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忽然低声说:“季子清,你觉得那封信……真是宋麟写的吗?”
季子清没有回答。
他想起昨夜嬷嬷的话:“烟儿想赎身,钱从哪来?”
想起老妇说的:“陈三赌钱输了,欠了一屁股债。”
想起巧儿说的:“小姐很高兴,说‘他还是要我的’。”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旋转,拼凑,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马车在御史台前停下。季子清正要下车,忽然听见车夫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脸色一变,掀开车帘——
车夫趴在地上,后脑一片殷红。三个蒙面人持棍站在雨中,一步步逼近马车。
“待在车里别动!”季子清低喝一声,跳下马车,将容鸢和巧儿挡在身后。
雨幕模糊了来人的身形,只能看见他们眼中冰冷的光。为首那人也不废话,挥棍便砸。
季子清侧身避开,反手抓住棍身,一拽一推,那人踉跄后退。但他毕竟寡不敌众,另外两人从两侧包抄,棍影重重。
一根棍子砸中他的左肩,剧痛传来。季子清闷哼一声,正要拔剑,忽然街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
是巡夜的官兵。
蒙面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跑,消失在雨夜深处。临走前,为首那人回头看了季子清一眼,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少管闲事。”
官兵赶到,将车夫扶起。幸好只是皮肉伤,人还清醒。
季子清捂着肩膀,看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沉静得可怕。
“大人,您受伤了……”巧儿颤声说。
“无碍。”季子清转身,对赶来的衙役吩咐,“带巧儿姑娘进去安置,派两个人保护她。”
又看向容鸢:“殿下,您……”
“我没事。”容鸢脸色有些白,但眼神镇定,“你呢?伤得重不重?”
季子清摇头,目光落在方才蒙面人站过的地方——泥泞的地面上,半个模糊的脚印,很小,像女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