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萧然的身影已经稳稳地落在了矮墙的另一侧!落地时,左脚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立刻被她稳住。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墙那边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怒吼,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另一端、白鸽消失的方向,拔足狂奔!
夕阳将她的影子在狭窄的巷道上拉得老长。风呼啸着灌进耳朵,吹散了身后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手臂因为刚才的爆发用力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全然不顾,只是拼命地奔跑,朝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巷口光明冲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敲打着她的肋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一种冲破樊笼的、近乎自由的畅快!
那只白鸽早已不见踪影,但它奋力掠向光明的翅膀,似乎还在她眼前扇动。
她越跑越快,将身后的阴暗和危险远远甩开。
萧然背靠着一堵矮矮的水泥围栏坐下,屈着一条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扑棱棱……”
一阵极其轻微的翅膀扇动声,仿佛幻觉般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萧然下意识地循声侧过头。
就在离她坐的地方不到两米的另一段水泥围栏顶端,一个小小的、雪白的身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是一只鸽子。
羽毛洁白蓬松,在渐暗的天色下像一团柔软的云。它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旁边有个人类,正悠闲地、一点一点地梳理着自己翅膀上的羽毛,小小的脑袋灵活地转动着,黑豆似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温润的光。它偶尔抬起头,望向城市远方,那里还残留着夕阳泼溅的蜂蜜,将天际线浸染得温暖而粘稠。
晚风拂过它洁白的羽毛,轻轻摇曳。
萧然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突然降临的宁静。她甚至能看清鸽子细小的脚爪紧紧抓着粗糙的水泥边缘,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安详的、专注的气息。
白鸽……救乌鸦?
这个曾经被她嗤之以鼻的荒谬念头,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再次浮现。她低头,看向自己左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缠着胶带的创可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带着酒精的灼烧感和奔跑后的胀痛。这丑陋的包扎,和她满身的汗味、以及这破旧的天台是如此相称。
而几步之外,那只沐浴在暮色晚风中的白鸽,圣洁、安宁。
她缓缓抬起受伤的左臂,向围栏的方向探去,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个即将醒来的梦。
鸽子仍在梳理羽毛,对那只缠着污浊绷带的手毫无所觉。它偏了偏头,黑曜石般的眼珠里映着远方的城市灯火,纯净得让人心颤。
萧然的手臂悬在半空,与白鸽隔着一臂的距离。晚风从她微张的指间流过,带着夜的凉意。
她久久凝视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羽,像是在看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就在这时——
一阵密集而有力的翅膀拍打声,毫无预兆地、如同潮水般从头顶上方倾泻而下!
萧然瞬间绷直了脊背,警惕地抬头。
不是一只。是一群!
数十只白鸽如破碎的月光,向天台倾泻而来。羽翼掀起微型的风暴,在暮色中织成一条流淌的光河。
萧然屏息后退,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鸽群并非漫无目的——它们被无形的引力牵引,向楼梯口那片空地汇聚。在羽翼纷飞的间隙,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张子寻站在鸽群中央,白衣被暮色染成淡蓝。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白衣的身影在暮色与飞羽间显得氤氲,鸽群如潮水般向他脚下涌去,几乎要将那道身影温柔地淹没。
一只鸽子落在他微抬的小臂上,细爪勾着棉质衣袖。它歪着头,乌黑的眼珠紧盯着他摊开的掌心,发出细碎的咕咕声。
张子寻垂眸看着臂上的访客,又望向脚下仰首的鸽群。暮色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轻得像鸽羽掠过心尖。
但萧然看见了。
不是厨房里那种公式化的平静,也不是球场上胜利后锐利的明亮。那是一种……近乎柔软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他摊开的手掌里,是一把细碎的面包屑。白色的碎屑在他干净的手心里,如同细小的雪粒。
臂上的白鸽倏然垂首,尖喙轻点掌心,啄起细碎的光点。鸽群在脚下涌动,羽翼翻飞如不安的云絮,声声咕鸣像是星子落地的轻响。
他稳稳托住这份突如其来的重量,另一只手从衣袋里取出新的馈赠。面包屑从指间洒落,恍若碎月倾泻,温柔地坠入那片仰起的洁白之中。
圣洁?安宁?
萧然脑子里曾经冒出的那些词,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眼前这一幕,没有教堂壁画的距离感,也没有的清冷。只有一种近乎喧闹的、毛茸茸的、带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