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欢快地指了指天空,脸上带着明快的神情,看不出是谁家的少爷,反而像个山野少年,尤其当他单手攀着树枝跃上梢头,在有上升风的地方伸出胳膊放飞了猎鹰,火光将他的脸颊映得红扑扑的,连黑发也镀着暖色。
做完所有准备,他兴致勃勃地站在营地门口,看了一圈稀稀拉拉站起来的队友,拖长声调说:“都等什么呢?要我发布任务委托才行吗?好吧,我宣布,我们今晚就要去找到那群狡猾的狼,报酬是每个人七十枚金币,每一只狼耳朵可以额外换五个!”
众人无奈地面面斯觑,但无可否认狼群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三言两语之后,大家兵分两路,由卡斯蒂安带着主要机动战斗力,即马洛、阿德里安和塞拉斯去寻找狼群,剩下的人依托篝火营地留守待命。
入夜的森林带着些许凉意,树影将月光筛得光怪陆离,在泥地和灌木丛上凭空捏造古怪痕迹。卡斯蒂安甚至不用举着火把,只在腰间挂一盏昏暗小灯,一个人在前端神出鬼没,时不时弯腰消失在低矮树丛,好半天才出现在队友面前,指明前进方向。
他蹲在一行稍微明显的脚印前,双指丈量了一下长度,抬头看向手中召唤光芒的马洛:“你们瞧,这个脚印看起来是孤狼,但其实是一大群狼相互走在对方的脚印里,真是前所未有。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狼爪印比一般的要重且大,纹路却模糊,所以不是一只超重狼,而是一群狼反复踏上的细微偏差造成。”
卡斯蒂安自己或许没有发现,当他说起这些事,就不像平日里那般飞扬跋扈,和高傲地炫耀财富不同,现在的他只像个骄傲的小孩,脸上带着发自真心的得意笑容。
“你的眼力比很多专业的猎人还强。”塞拉斯走在马洛和阿德里安之间,前后各有一个光源,为他这没有黑暗视觉的人类照亮前路。
“很多时候,和动物你追我赶,比人类之间虚与委蛇有趣得多。”卡斯蒂安重新循着痕迹走去,身后的墨绿色短斗篷随着脚步跃动着。“春天有春猎,秋天有秋游,夏天驱赶野猪,冬天围猎枭熊,看见了吗,贵族的生活就是这么多姿多彩。”
可惜这话中挖苦的味道实在浓厚,没有人能接住他的话茬,马洛也只能尽力举起手中的荧光,让林间的情况更清晰一些。
寂静之中,卡斯蒂安维持着寻踪的动作,头也不回地忽然开口:“这些足迹在引诱我们深入包围圈,别怕,它们有什么要说,不然早就袭击我们了。”说着,他微微回头,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摁下的动作,补充道:“不要急着拿出武器,就在前面。”
四人随之转过一丛高大的灌木,一小片空地赫然眼前,月光穿过树冠的空隙洒落下来,照亮了围在一起的巨狼狼群。它们规模不算太大,但身形比普通野狼翻了两倍,看起来也都是身经百战的狡猾角色。而头狼确实如猎人所说,是一头成年公牛一般大小的母狼,它朝这边低吼一声,狼群随之应和,一阵此起彼伏的狼嗥爬过众人后颈,留下一串凉意。
卡斯蒂安指尖在空中划过,动物交谈术的符号闪烁,他慢慢开口和头狼沟通:“你猜得没错,我正是此地的‘头狼’,你们在恼怒什么?”
他漆黑的头发和右眼倒映在头狼幽绿的眼底,它语气低沉,只回答一个词:孩子。
卡斯蒂安想了想,指尖一下下点着下巴:“你这样巨狼的孩子,在人类看来已经是相当凶恶的狼群了,我猜,你的意思是,你的狼群子嗣在这附近失踪了,或者说……你察觉到了什么?”
头狼的耳朵抖了抖,似乎有些惊讶他的理解和措辞,于是稍微抬起了那颗大脑袋,显得平和了一点:“捕猎,哀鸣,但无法靠近。”
它看见对面的“头狼”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然后给他的两脚队友翻译:“所以,有一群狼在捕猎的时候失踪,或者说被人类围猎失踪,当时你还能听到它们的哀鸣,但却不能靠近,是因为有很多人,对吗,多到你们一群巨狼都不敢贸然上前。”
塞拉斯做了个祈祷的手势,有些为难地皱眉:“可狼群终究伤害了人类,我是人类的牧师,我不能为狼的子嗣祈祷……”
“对于狩猎和捕食来说,没什么对错正义可言。”阿德里安淡然道,说完似乎想起这话对于自己和塞拉斯而言实在不中听,将目光挪去了一边。“……偶尔也有疏忽。”
“我们帮它们,”马洛却站在了卡斯蒂安身后,他依然语气轻柔,但坚定,不容置疑:“至少我愿意帮它们,狼群遭遇的不公,和人类遭遇的不公,没有先后高低之分。”
卡斯蒂安昂起头,便能瞥见他身影一角,于是扯扯嘴角:“你的守护之盾还真是宽广,伊弗瑞特要是在这儿,一定给你的个人传记添上一句台词,你就说,我的剑用来斩断天下一切不公,怎么样?戏剧演员最喜欢这种台词了。”
“也许正相反,我的盾用以守护天下一切寻求庇护的灵魂。”马洛挑挑眉。
卡斯蒂安笑了起来,嘲讽的含量不多,然后向头狼给出最后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