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狂欢至舞鞋腐烂(六)
夜,过了一会儿,篝火添了两次,阿德里安从庄园建筑中走了出来,不知道他何时避开了守夜人的目光。

    红发魔裔发尾潮湿,他对上马洛不甚赞成的目光,见对方难得严肃地皱起眉毛,轻声咕哝了一句,听不清是通用语还是炼狱语。最终,阿德里安什么也没说,沉默而疲惫地钻进帐篷里。

    守夜人叹了口气,还是选择继续为他保守秘密。

    前往底石镇的路途出乎意料地顺利,伊弗瑞特的自夸并无货不对板之嫌,他毫不吝啬自己的魔力,将其编织进乐符,为营地搭建和治疗工作做出了突出贡献,索艾穆克得以从每日祈祷中脱身,腾出时间撰写自己的研究笔记。

    而卡斯蒂安相当适应野营生活,他不挑剔吃食和住处,至少只在嘴上抱怨。他在扎营的时候抱着篷布发呆,懒散地搭把手,只有偶尔来了兴致,才带着猎鹰打几只猎物加餐,这些猎物身上都只有很小的箭矢伤口,对着要害一击毙命。

    阿德里安的秘密也安然无恙,至少在第二天夜晚之前如此。

    首尾两班守夜仍然由阿德里安承担,他习惯站在高处,一动不动地盯着空地上寂静的营帐,保持很久都不会换动作,偶尔会在换班的时候吓别人一跳。

    第二天夜晚,一切如常,除了阿德里安竟然准时结束了第一班守夜,回到了营地。刚钻出帐篷的马洛停下了手中换盔甲的动作,略带惊讶地看向他,又看向天上的星轨:确实准时。

    阿德里安和他面面斯觑,难得主动开了口:“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马洛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你可以告诉我们。”

    “让雇主处理雇佣兵的问题?”阿德里安扯了一下嘴角,语气轻蔑。“我拒绝自取其辱。目前我足以处理这些事,如果有波及到你们的风险,我会自己离开队伍。”

    马洛穿好手甲,仔细扫过他周身,发觉到对方合身的黑色甲胄如今竟然显得沉重了些,他思索片刻:“……庄园里那些恶魔还是影响到你了吧?”

    阿德里安并不惊讶他的结论,也不用在他面前强装无事:“我正要去解决。”

    “别干坏事。”说完,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这句话实在没什么用,马洛摆摆手,用一个微笑缓解了紧绷的脸:“我是说,你要是自己离开了,我雇佣你的金币可回不来。”

    “你也没给多少。”阿德里安没什么感情地回给他一个冷笑,动作很快地卸下自己的轻甲。“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全款退还给你,甚至额外带赔偿金。”

    他话音落下,鬼灵马一跃而起,落在篝火边,被烫得打了个响鼻,忿忿不平地绕着光亮小跑两圈——只要它愿意,可以凭借自己的灵体不发出任何声响,可惜篝火里带着不知道谁的神圣火焰,燎痛了亡灵的鬃毛。

    “早些回来。”马洛目送他跃上马背。

    “最后一班之前,我准时。”阿德里安单手扯住缰绳,向林中奔去。

    午夜的林中充斥着虫鸣,阿德里安循着只有他自己能嗅到的硫磺味道策马前进,红发随着鬼灵马小跑的动作纷飞起伏。

    他冲进一处光亮,眼前是亮着篝火的营地,然而此处没有欢声笑语或者守夜人的警觉,只有满地的尸骸,和一个跪地祈祷的活人。

    鬼灵马脚步悄无声息,只有刮过灌木摩擦的声音,惊动了唯一的活人。对方显然吓了一跳,惊恐地站起来,回头对上了阿德里安充满探究的金色眼睛。

    这是个年轻的人类,他手里攥着由红白两色布条组成的简易徽记,手上神术光芒尚未消散,长袍带着长途奔波的泥土和血迹。阿德里安意识到这人是个牧师,也许是为不幸之人祈祷的过路好人,也许是唯一幸存下来的倒霉鬼,虽然并不喜欢选择牧师,但情况紧急,这个营地已经全军覆没,他不得不压下心头的烦躁。

    牧师有着柔软的棕色短卷发,农夫一般结实的身材和肤色,还有一双婴儿蓝的圆眼睛,颜色介于马洛的深海深空与伊弗瑞特的银蓝雪山之间,是人类特有的纯粹的天真的蓝。阿德里安在他的眼睛上多停留了几秒,他不喜欢去记谁的脸,但这双眼睛让他记忆深刻。

    这双眼睛的主人见他没有攻击的意思,便望着阿德里安打量一番,又禁不住在脸上流连反复,他过于熟悉这种目光:对他的容貌和吸引力产生的或青涩或直白的**,他不反对也不迎合,只麻木地顺应了命运的选择。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事要做,硫磺味并未散去,鬼灵马不安地交换前蹄站立,牧师张张嘴想说什么,但阿德里安没有给他机会,调整缰绳,指挥鬼灵马后退两步,然后猛踢马腹,让它直接腾跃起来,越过了发愣的牧师。

    漆黑长□□入隐匿在暗处的小魔鬼身躯里,黑暗蠢蠢欲动,牧师反应过来,诵读起驱散邪魔的祷词。阿德里安的尾巴尖甩过马背,彰显了主人不耐烦的情绪,但战斗还在继续,邪魔的尸体还在累积,被神圣的祷文烧成灰烬,直到最后一只劣魔被鬼灵马咬住尾骨,甩在地上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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