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都有,又或许都不是。
周屿沉默了几秒,目光望向远处被雨幕笼罩的、模糊的街景,然后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只是顺路。”
他没有去看许燃的反应,只是保持着举伞的姿势,声音平静无波:“而且,淋雨容易感冒。”
这个答案,既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过分热切的探究,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它巧妙地绕过了那些复杂难言的情绪,给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不容易让人产生负担的理由。
许燃怔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答案,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同情,甚至是戏弄,却唯独没想过是这样简单直接的“顺路”和“怕感冒”。
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看向了周屿的侧脸。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周屿的目光看着前方,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专注的沉稳。被打湿的肩头洇开深色的水迹,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这个和他生活在不同世界、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男生,此刻正为他举着伞,并肩走在雨中,理由仅仅是“顺路”和“怕感冒”。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涩而温暖的情绪,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许燃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不断后退的、湿漉漉的地面,抱着画具盒的手臂,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一点点。
12.
雨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
两人沉默地走过长长的校道,穿过车辆稀疏的马路,拐进了通往老城区的小巷。周屿记得开学登记时,似乎看到过许燃的家庭住址是在这一带。
巷子狭窄而幽深,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光发亮,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和低矮的老房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人家做饭的烟火气。
走到一个岔路口,许燃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稍微自然了一点点,但依旧轻微。他指了指旁边一条更窄的、堆着些许杂物的巷子,“里面……不好走。谢谢。”
周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条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墙壁上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他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再送。
“嗯。”周屿应了一声,将伞完全递到许燃手中,“伞你拿着吧,明天还我就行。”
许燃看着递到面前的伞,愣住了,连忙摇头:“不……不用,我跑进去就行,很近……”
“拿着。”周屿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直接将伞柄塞到了他那只没有抱着画具盒的手里,“雨还没停。”
手心接触到微凉的伞柄,许燃的手指瑟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住了。伞的重量很实在,带着周屿手掌残留的温热。
“……谢谢。”他又说了一次,这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实的感激。
周屿看着他,忽然想起了美术比赛的事情。他看着许燃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漆黑的眼睛,开口说道:“市里的美术比赛,我听李老师说了。”
许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又变得警惕起来,像一只被触碰了伤口的猫。
周屿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你的画很好,不参加可惜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许燃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只是抱着画具盒的手臂又收紧了。
周宇知道,这件事急不来。他只是想播下一颗种子,至于能否发芽,需要时间和契机。
“我走了。”周屿不再多说,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步入了依旧细密的雨帘中。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拐过巷口,消失不见。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但他心里,却仿佛燃着一小簇温暖的火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小巷,仿佛能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正撑着那把黑伞,站在雨中,或许还在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这一次,他不是作为一个静默的观察者。
他走进了那片雨幕,也为那个沉寂的世界,撑起了一小片短暂的晴空。
13.
周屿没有直接回家。他在雨中走了一段,拐进了街角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店里灯火通明,暖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买了一个热腾腾的饭团和一杯关东煮,靠在玻璃窗前,看着外面依旧连绵的雨丝,慢慢地吃着。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和许燃并肩走在伞下的画面。许燃的紧张,他的沉默,他最后那声带着真实感激的“谢谢”,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