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曾经接触过一段时间的原因,万枕竹看到那破败的琴架不自觉走了过去,右手手指尖点落在上面,发出走调的坏了的破碎声音。
“你学过?”林听看万枕竹的手势就知道是经历过尺子伺候的,指尖落琴,不折指不塌腕,落指那刻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嗯,小时候被拉去学过一段时间。”每个音都能发出声响,除了部分音不准以外,简单弹奏一曲是没有问题的,
万枕竹双手随便按了几颗健,问林听:“想听什么?”
林听惊了一下:“还能点歌儿?”
万枕竹勾起嘴角笑道:“开玩笑的,我就只会一首。”
万枕竹站在原地起了个潺潺的Intro(前奏)旋律,林听刚听前面几个拍子只觉得耳熟,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首歌曲,直到耳熟能详的Verse(主歌)出来,林听很快知道这是哪首歌了。
万枕竹的指尖流畅轻快,没有一丝卡顿,看样子谱子和肢体都已经留下深刻的记忆。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聚了一些游客,本就狭窄的角落挤满了人,但却把万枕竹完好的包围在圆弧里,安安静静听着这个漂亮男孩与泛尘的旧琴合奏。
在即将进入Chours(副歌)部分,年久失修的琴音在发出沉重粗哑的声响后,随即不再有动静——
原来是万枕竹已经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往下弹奏了。
脚下的重音、消音踏板已经坏透,再加上琴音也不准,没能真正把这首歌发挥达到良好的水平。
可林听依然觉得此时此刻的万枕竹估计在他漫长的往后的岁月里会留下浓重的强烈的一抹色彩。林听满腔的骄傲与激动,忍着想要上去拥抱万枕竹的冲动,立在人群里,等待万枕竹主动走到他身边,拉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人潮。
钢琴的位置靠近古镇外,绕一条路就很轻易地离开了这里,两人很快地来到人来车往的路口,打算就此结束今天的约会。
“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林听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万枕竹怎么什么都会,也什么都能做到中等偏上的水平。
而他自己,怎么那么好运,能和这样一个人谈起了恋爱,一想到这林听心跳都加快了,恨不得想要全世界都知道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小皮毛,逗人玩的还差不多。”万枕竹虚握了几下拳头,那架琴不仅音左,琴键也很难按,过程里没控制住一直在用力弹奏,现在整只手都有些僵硬发酸。
“能不看谱就流畅地弹那么久本身就很厉害啊。”林听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不像只是小时候学的。”
万枕竹被林听真诚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心里也觉踏实,暖胀胀的。
“其实......”到了红绿灯十字路口,万枕竹被林听自然而然地牵起手,话音一下子停在嘴边。
“嗯?”林听紧扣着手带着万枕竹大步过了这个红绿灯。
到达路口对面,林听才把手松开,若无其事的就好像本应该如此。
“其实一开始我已经不太记得以前学过的谱子了,后来是画室老师的儿子教我这首歌的。”两人沿着树影重重下的人行道一路行走,林听安静地听着他未曾知道的过去,“初三的时候我记得,我被带到她家里吃年夜饭,那小孩我叫他小裴,比我小一岁跟你一样大,他正在三楼练琴,我被白老师安顿在他旁边,说我俩一个年级的有共同话题,然后她就下楼了。”
林听却抓住了另外一个关键词:年夜饭?
谁年夜饭去老师家里吃?
紧接着万枕竹又说:“小裴告诉我他其实不怎么喜欢练琴,都是白老师强迫他学这样学那样,但他都坚持下来了,我觉得他挺厉害的。我都不记得当时怎么聊起来让他知道我曾经学过一阵子钢琴,然后他二话不说就把谱子摆我面前,说要教我他刚才一直在练的歌曲。”
“自从那次以后,我被小裴逮着练了一个寒假,直到他回外省学校去。”万枕竹的语气对那段时间充满了恐惧,“练琴简直是就我的噩梦,偏偏小裴每天一来就要验收我每天的成果,雷打不动。”
林听在身旁听着万枕竹绘声绘色地描述,眼前似乎浮现了俩半大孩子每天为彼此斗智斗勇的模样,那时的万枕竹应该再稚嫩一点,会不会跟那个叫小裴的比比谁的嘴巴更毒呢。
可能是前面那段话说得太抵触了,万枕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接着才说:“其实也有大部分原因是我跟小裴待在那间琴房的时候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心。”
林听也跟着停了下来,疑惑着偏过头来。
“你肯定想问为什么我要在老师家吃年夜饭吧。”万枕竹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街道,黑夜的昏黄路灯下有来来往往脚步不停的人,因此这条路显得根本不空旷,让人产生有人陪在自己身边的错觉。
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