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陆亦退至榻尾,水汽氤氲的眸子凝在窗棂外:“更衣。”
她垂首见周身湿透,衣裙紧贴身形,委实不雅。遂抱起浸湿的裙裾,如同捧着一掬将散的月光,依言退了出去。
待她更衣归来,青瓷碗盏仍原封未动摆在案头,月白床幔已如雾霭垂落,将满室烛光滤成朦胧光晕。
“少爷?可要歇息了?”
回应她的只有更漏滴答,帐中人分明醒着,却连呼吸都凝在喉间。
顾浅轻手撤去冷羹残炙,端来鎏银铜盆搁在矮几上。温水漾起的雾气攀着她掀帘的指尖,一寸寸漫过银色帐钩。
果然。
“少爷可是恼了?”她忍不住轻笑起来,眸光熠熠:“是嫌药苦,还是嫌…”
陆亦凝着她浅现的梨涡,哪里还有药帛的半分影迹?
他眉眼沉敛,嗓音微哑:“这般作践性命,你当真不怕?”
“怕?”
顾浅无谓地耸耸肩,执起棉帕浸入温水,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眉眼。
微湿的帕子轻轻落在陆亦的额角,动作轻柔。
他本是清俊出尘的风姿,容色皎皎,眉目清隽。
纵是生了水疱,反添三分易碎的清研。
顾浅指尖捏着帕角,小心翼翼避开水疱,缓声道:“不知少爷听何人言及,此病能丧命?”
…
“回禀大小姐,恕在下医术不精,令兄的病恐药石罔效…”
“陆小姐,您还是为少爷准备身后事吧…且这病气邪性得紧…”
“不可!陆小姐莫要靠近!少爷此疾碰之即溃,溃之必亡啊!”
“陆大小姐…”
…
陆亦垂眸,将眼底的黯然藏得严严实实:“夏儿为我请了几位大夫,皆是这般说辞。”
陆夏,陆府大小姐,陆亦的胞妹。
曾偶然听旁人提及,他们二人感情甚笃。
“一群庸医。”
铜盆漾起细碎水声,顾浅拧干棉帕,轻轻按上他发烫的额角:“少爷这病呢,确是缠人得很。但只要好生休养,不日便可自愈。那些庸医故步自封,见着古籍未载之症便道无药可救,着实可笑。”
陆亦抬眸望她,眼底不见欢喜之色,反而漫过一层好奇:“姑娘可是通晓医理?”
“幼时在孤…”顾浅垂首,微抿唇角:“幼时得过此症,当年大夫曾言,此疾无需用药,待水疱结痂消退,自会痊愈。且会在体内形成一种抗体…”
她忽地噤声,眸光落在陆亦颈侧洇湿的寝衣上。
寝衣被薄汗浸得半透,凸起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要换帕子吗?”
陆亦忽而伸手,苍白指尖堪堪擦过她腕间。
顾浅略微怔忡,旋即将棉帕递过,起身去斟茶。
“抗体…是何意?”
“额…”顾浅执壶的手倏然顿住,盏中茶汤漾起涟漪,“就是…是、护身符,日后纵使再遇此疾,也自会无恙。”
她执起他搁在床沿的手,将温热的茶盏塞进他掌心:“怕是整个陆府都未曾见过此疾。少爷体弱,才高热不退。您只要好生休养,按时用膳,不出半月自会痊愈。”
温软语气似哄孩童,陆亦微愣,喉间溢出极轻的笑音:“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