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谣言可止于地位
    桃花凋零,秋菊含蕊。转瞬之间,已是春去秋来。

    顾浅数着檐角滴落的晨露,竟已在陆府捱过半载寒暑。

    府中岁月不算清闲,除却奉茶的差事,宋管家总是将她钉在琐事里——

    “后院的落叶该扫了”,青石板上便晃着她提帚的瘦影;

    “库房新到三十八箱绸缎”,她单薄的身影便被账房烛火映在窗纱上;

    有时连廊下金丝雀的粟米,也要她疾步往返七八趟。

    “戌时前核完府内采买账目…”

    “速将老爷吩咐的鹿茸分送两位夫人处…”

    “碧水告了假,你替她将前院洒扫干净…”

    …

    同屋的月婵越发看不过眼,甚是不忿:“满府十二个奉茶婢子,偏你被支使得团团转!莫不是上辈子掘过他宋管家的祖坟?”

    顾浅揉着酸痛的腰肢直起身,略微思忖,“我见着他连气都不敢喘透,哪敢触他霉头?”

    “那许是…”

    月婵绞尽脑汁思量半晌,也未想出个所以然。

    宋管家待顾浅的刁难来得蹊跷。

    每逢她不当值,宋濂总能在重重院落中精准寻到她。

    不是差她核对库房漆器,便是遣她誊抄往来礼单。

    前些时日,已有不少人在背后非议,说莫不是宋管家存了纳她作填房的心思。

    陆府虽大,但流言传得多了,纵是假的亦会成真。

    那日她抱着一摞新裁的素绢经过穿堂,忽听得屏风后传来细碎议论:

    “…宋管家书房的灯烛,三更天了还亮着呢。”

    “要我说,这小蹄子惯会装可怜,瞧那腰肢软的…”

    连素来持重的宋濂都特意寻了由头,面色沉凝向她解释一番。

    他已有家室,对她不过是一些惜才之情。

    顾浅垂眸盯着青砖缝里的苔痕,只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一切谣言止于智者。

    此后半月,府中竟真如沸水泼雪,再无此类谣言。

    直至几年后,她才从旁人口中得知真相——

    当年宋濂不仅杖责了七个多嘴的女婢,连带着她们的管事嬷嬷都挨了二十手板。

    每每念及至此,顾浅不禁咂舌。

    啧啧,终是谣言止于地位。

    而如今的顾浅哪里得知,宋濂对她的赏识,不仅仅是她那份改良的新式账簿。

    初秋的天气最是刁钻,晨起还缠着薄雾,晌午便撒起骄阳。

    顾浅裹着锦被蜷成团,额角汗珠沁着烛火,一向清透的小脸此刻亦泛着病态绯色。

    “咳咳…咳——阿嚏!”

    月婵挨着床边,戳了戳她泛红的鼻尖,佯装怒道:“秋雨专治嘴硬,前日是谁说喝碗姜汤便能挺过去?”将浸了井水的凉帕按在她额间,“如今倒好,咳得比檐下画眉还欢实。”

    顾浅指尖勾住她素白衣角轻晃,软糯的嗓音倒显出几分稚气:“我错了错了,下次定听你叮嘱。”

    前两日,月婵见她脸色不佳,劝她去寻大夫把把脉、抓两剂药。

    偏那时她惦念着去清点茶库,便推脱明日再去。

    岂料秋雨骤至,檐下铜铃未及叮咚,自己已先折于床榻。

    月婵握住她发烫的手,俯下身道:“明日我替你向芸香姑姑告个假吧?你且好好将养几日,至于宋管家那头…”

    “嗯…”顾浅半阖着眼,思索片刻,虚弱摇摇头:“还是不惊动姑姑了,我歇一夜便好。”

    月婵本欲再劝的话音凝在喉间,终是咽了声。

    这半年光景看惯了她强撑的模样,又如何不知她的脾性,教人又怜又恼。

    更漏滴答,铜盆中的井水已换过七遭,凉帕敷在顾浅额上,月婵望着帐内蜷缩的身影,终是缓缓轻叹,不再多言。

    寅时过半,顾浅便被撕裂般的头疼扰醒。

    她支着酸软脊背缓缓起身,指尖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风寒如附骨之疽,来得摧枯拉朽,偏要缠绵半月方肯罢休。

    透过窗子向外望去,天色未亮,唯有天际处隐隐勾勒出一丝白线。

    顾浅支颐凝着檐角将坠未坠的露珠,铜漏声声里,竟数尽了七颗星子沉落。

    床榻忽传来窸窣响动,同屋的姑娘裹着锦被翻了个身,含糊嘟囔:“可还烧着?”

    那人踉跄着摸向案几,仰头饮尽隔夜冷茶,又将白釉盏推到她手边。

    顾浅摩挲着盏沿冰纹,道了谢,任由温水熨过喉间:“寒气散了大半,倒是你,卯时的梆子还没响呢。”

    此人名叫江渔,是个热心肠的姑娘。

    可惜命格带煞,娘亲因生她难产而亡,父亲靠打渔为生,后遭遇风浪不幸殒命。

    祖母嫌她是个女儿身,养至八岁,五两碎银便卖给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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