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屠户作童养媳。
江渔拼死逃出,在城隍庙檐下蜷了半宿,次日便跟着牙婆在陆府签了契书。
好在,即便命途多舛,她依旧长成了人美心善的姑娘。
江渔掬水净面,搅乱铜盆中渐亮的天光,“今日该我当值采买,想给乳娘带些茯苓糕和西街孙记铺子的松子糖。”
待二人熟络后,江渔曾向她吐露过心事。
虽襁褓失恃,总角丧怙,身边却幸得有位乳娘对她悉心呵护,将她从孤苦中拉扯长大。
然天不遂人愿,被祖母发卖前夕,那老妪竟罗织莫须有罪名,将乳娘驱离府门。
后来,在陆府安定后,便将寻乳娘当作心头大事,踏遍市井打探下落。
幸得上苍垂怜,辗转数载,终觅得故人踪迹。
重逢时乳娘已缠绵病榻,常常夜半咳喘难眠。
大夫捻须把脉良久,摇头喟叹,言及乳娘的咳疾已是积年沉疴,如附骨之疽侵蚀肺腑。根治无望,唯有开些润肺平喘的药方,方能稍稍缓解苦楚。
三载光阴,尽在药香氤氲中流逝。虽未能祛除病根,但使乳娘气色好了些许,身子骨也逐渐硬朗。
顾浅望着江渔谈及乳娘时发亮的眼眸,心底了然。
对双亲亡故的江渔而言,乳娘便是她漂泊世间仅存的牵绊。
天边泛起鱼肚白,江渔理好散乱的鬓发,转头望见顾浅依旧微白的脸色,担忧询道:“当真不再将养半日?你这唇色都淡得瞧不见了。”
“嗯,不妨事的。”
顾浅垂首应声,素手拢住松散的衣襟,葱白指节在衿带间缓缓穿梭系结。
江渔执着烛台挨近半步,探身试了试她的额温。
触手微凉沁着薄汗,这才稍稍放心。
“今儿个出府,定给你抓几剂润肺的枇杷膏。”
她们这等卑贱女婢,是没有请大夫过府的资格。
上月江渔不慎烫伤小腿,还是顾浅求了宋濂换得出府采买,偷偷为她带回了烫伤膏。
“会不会太麻烦…”
“再这般见外,我可恼了。”
江渔佯嗔着截断话头,放下烛台,拾过衿带在她腰间绾成双蝶结。
“你这人样样周全,偏这死撑的性子真得改改。”
顾浅性子温和,是个极易与之相处的姑娘。
替人描花样、绣荷包时总含三分笑,便是替粗使婢女做些劳累的活计也毫无怨言。
可轮到自个儿染了风寒,却连讨碗姜汤都要思量半日。
也不知是怎样的身世,使她过得如此小心翼翼,让江渔愈发心疼起她来。
闻言,顾浅垂眸浅笑,声轻如蚊蚋:“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