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闻得有人轻叹了声:“若能有机会奉一回茶…”
余音散在微光里,悄悄匿了尾声。
几个姑娘拥簇一处言及陆府大少爷时,眼中皆流转着倾慕的光芒。
顾浅耳畔绕着零散字句,怔在原地,初遇时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记忆——
他坐在桃花树下,簌簌坠落的花瓣似浸染了他的落寞,凝作万般柔情栖在他怀中。
如同与世隔绝的画卷,空洞,了无生气。
她的指尖骤然揪紧心口衣料,指骨泛白,微微蹙眉。不知缘何,心底竟蓦然泛出一股悲痛,堵得她呼吸凝滞。
暮色四合,潮汐般起伏的呼吸声漫过床榻,将春夜浸得愈发清冷寂然。
溶溶月华自窗棂罅隙透入,覆在榻间辗转的女子身上。
锦衾簌簌响了数回,顾浅终是支起单薄身形。
她环抱双膝,下颌轻抵腕间,散落的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怔望着窗棂上雕琢的缠枝莲。
今夜不见星落,唯有一轮皎月孤悬,清辉流转似鲛绡逶迤。
恍惚想起,某个刻在记忆深处的上元夜。
满城火树燃尽霜雪,琼壶光转间,旁人的盈盈笑颜绽成灼灼灯海。
还有一道,融入光晕中的背影。
更漏声里霜露渐重,青帐浸透凉意。
枯坐良久,方觉睫羽发沉。
顾浅裹着半床月色侧卧,不消片刻,沉沉睡去。
那日,她做了一个梦。
她立于青砖斑驳的城墙之巅,十步开外的雉堞旁,素绡广袖的女子迎风而立。
模模糊糊,看不清相貌。唯有凌乱翻飞的衣袂,猎猎作响。
旁侧的锦衣男子似在极力劝说,声音被朔风掩盖,不闻半点余响。
女子忽然旋身,攀上堞砖纵身一跃。
她向前倾身的刹那,月白裙裾如流云般,掠过男子骤然煞白的脸。
男子踉跄扑向虚空,指尖只堪堪触及她坠落时扬起的发带,如同断线的纸鸢,没入茫茫暮色中。
撕心裂肺的悲鸣,惊得城楼栖鸦扑棱棱四散,黑影掠过沉暗的天幕。
…
“…来生…不复相见…”
“…我…仅你…要你…”
“…我…对你,恨…”
“…再无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