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鸿一瞥的初见
    孤寂。

    是初见他时的第一抹印象。

    初入陆府那日,宋管家引她穿过九曲回廊,青砖缝里漫出的苔痕尚凝着晨露。

    转过月洞门时,忽有暗香浮动。

    顾浅顿下步子,侧眸望去。

    浅淡曦光透过花隙,斜斜筛在微湿的青石阶上,碎成点点金箔。

    阶旁一把檀木轮椅,其上端坐的男子正仰首凝着桃花出神,茶白素衫略显单薄,散落的衣角垂落阶沿,随风漾起微波。

    这般景象,竟觉似曾相识,却寻不到半点零星片段。

    她敛回视线垂首疾行,思绪涣散之际,岂料脚下步子一乱,身子歪斜,踉跄间连忙扶住廊柱,方堪堪稳住身形。

    轮椅吱呀转动,雪色广袖拂过满地落英。

    宋濂的呵斥声陡然落在耳畔:“好你个小丫头,将我的话当了耳旁风不是!叫你紧跟,偏生走神…”

    话音未落,却听宋濂止了声,语气转作恭敬:“大少爷。”

    说话间,已弯身拱手作揖。

    身侧的顾浅瞧着倒觉新奇,便学他的姿势伸长双臂,循向望去。

    仅一眼,便久久难以回神。

    男子姿容绝滟,青丝如墨,肤如雪。

    唯有一双漆黑微冷的眸子,似深渊般浓郁,透出古井无波的沉寂。

    “管家,这位姑娘是?”男子淡淡开口相询,嗓音清润,目光掠过她时,未作半分停留。

    “回少爷,这是府内新进的女婢,”宋濂微躬着身,垂眸应道,“老奴正要带她去偏院安置。”

    男子听罢,只略微颔首,便转过轮椅,徒留一道清瘦背影。

    宋濂会意,拽起顾浅疾步后退。

    青石板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两道身影旋即湮没于游廊尽头的亮色之中。

    经此一遭,宋管家对她自是颇为不满,直至踏进偏院依旧喋喋不休:“死丫头!自今日起,便锁在院里学规矩!学不好,休想踏出院门半步!”

    “是。”

    顾浅低眉敛目,倒是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宋濂见此,火气稍霁,随即放缓声音:“学成便去前院奉茶,但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收起来!既是如此,年年总有些眼皮子浅的…”

    檐角铜铃叮当,惊飞了歇在黄杨木上的麻雀。

    碎金似的日影里,他忽而扬声喊道:“芸香。”

    “哎。”

    石阶下转出个藕荷色身影,团花暗纹的襦裙拂过忍冬藤,腰间禁步纹丝未动。

    她碎步近前,微福了身,“宋管家,您有何事吩咐?”

    唤作芸香的女子面容姣好,态度和善,杏眼含笑却自带三分威仪。

    “这丫头,定要规矩扎牢了再往前院送。”

    “是。”

    见宋管家的身影转过影壁,芸香方才徐徐回身,细细打量着她。

    肤色白皙,容貌清秀,倒是生了一双极为好看的眸。

    “你叫…?”

    她垂首微弯了身,轻声道:“奴婢顾浅。”

    “嗯,确是个懂事的。”

    芸香引她穿过月洞门,忽地轻叹:“上月有个丫头,不懂规矩,冲撞了大夫人,挨顿板子直接逐出了府。”脚下碾过青苔,惊起蛰伏的潮气,“你这丫头瞧着倒算伶俐,日后可要机敏些。否则,不知哪日你便步了她的后尘。”

    “是,多谢姑姑教诲。”

    顾浅盯着石缝里奋力冒头的蕨草,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敛下思绪。

    二人踏过雕花门扉,东厢房内天光斜照,十数张青帐床榻整齐排开。

    屋内的婢子纷纷屏息垂首行礼:“姑姑安好。”

    “嗯,你们散了吧。”芸香旋身看向垂首而立的顾浅,“往后你便宿在此处,每日卯时点卯学规矩。迟了,可是要罚的。”

    “是。”

    顾浅眸光低垂,凝着青砖上洇开两滴未拭净的茶渍,轻轻应声。

    待藕色裙裾没入影壁后,几个姑娘才敢围拢上前。

    鹅蛋脸的小丫头挤到最前:“你可是新入府的?瞧着面生得紧。”

    另一位着石青衣裙的女婢亦是问道:“方才宋管家缘何斥你?”

    位于最外围的绿衫女婢,斜倚窗边,指尖绕着绛色丝绦,轻声笑道:“经过庭院时,可曾遇见赏花的大少爷?”

    此言如石子投湖,激起层层涟漪。

    众人皆侧过头,透过菱花纹窗纱望向影壁,那影壁后正对着九曲回廊。

    不知是谁怯生生地道:“我入府三个月,只曾远远瞧见个穿月白直裰的背影…”

    “听前院当值的青黛说,大少爷执笔时连腕骨都透着玉色…”

    青砖地面积水映着晃动的裙裾,檐角铜铃被风掠过,撞出清越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