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没听过按官位大小论喜不喜爱的。”另一个小贩一边盛豆腐脑,一边冲这处争论,“御史大夫当年没来长安时,温家公子就已经陪着陛下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我看陛下定然更喜欢温家公子。他那侧君是没皇夫地位高,但实打实握手里了吧,御史大夫如今有甚?”
“可是陛下既然这般喜欢温家公子,何不直接立他为皇夫?”
“那不成,就是天子也得按规矩来吧!”
……
小贩们你一言,我一语,闹腾腾论起来。
“哎,公子,豆腐脑,新鲜的,今个配有绵白糖,要不要来一碗?”
薛壑面无表情地扫过他,对着卖傩戏面具的小贩道,“今个这些,我都要了。”
*
“你买这么多面具作甚?这两全是钟馗,重复了,和合二仙怎有三个?买便买了,也不挑一挑!”
宣室殿中,江瞻云才谴退宗正卿,着人传常乐天的空隙,闻御史大夫来了,遂先让他入了内。
薛壑原在这处宫道上迎面遇见的宗正。
他正低头捋袖子,拂去灰渍,宗正则与身侧抱着一堆卷宗的少卿说话,两人都不曾注意,堪堪撞上。
宗正发现是他,频频致歉。
“无妨,无妨,我也不曾注意。”薛壑弯腰拾起地上被他撞落的卷宗,还给宗正,“少卿怎抱这样多?”
他将散开的卷宗合起来,递上去,目之所及,看见上头“侧君”、“章城门”、“轿辇”等字样。当即后悔,不该多问。
宗正卿当年同少府卿一道主办过他与储君的婚仪,这会知他心境,一时也有些不自然。
干干笑了笑,“封侧君的典仪,陛下道无有新意,让我们再想想。”
侧君位同三公,俸万石,原是有现成的例子可循。便是当年靖明女帝的侧君,乃冠七珠,少皇夫两珠;相比皇夫从朱雀门入未央宫,后与帝同拜尊长,侧君则乘轿辇从章程门入,经长乐宫独拜尊长,后入未央宫面君。
薛壑略一点头,同宗正擦肩过。
无有新意!
要甚新意?
薛壑跽坐在席案后,从桑桑手中接了块帕子,擦拭袖角。
“我同你说话呢,你如何心不在焉的?”江瞻云戴着个寒山面具,转来薛壑案前,“合二仙,寒山和拾得,你多买了一个寒山,哪有将他们拆开的。”
和合二仙虽然在傩戏二十四面具中分属正神类,多为慈眉善目、面带微笑的和善形象。但面具浓墨重彩,木雕深刻入理,如此近距离呈现,足矣唬人。
薛壑便被震了一下,蹙眉呼出口气,低声道,“得闲,臣再去给您买一个。”
“你这些天都没入宫,说是染了风寒,朕看了你案脉,前两天就好了。”江瞻云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但今日怎么还是恹恹的,是去城郊给朕买东西又被风吹啦?”
“臣无事。是陛下方才唬了臣一跳。”薛壑笑了笑,伸手去江瞻云鬓边,拨了下面具的系绳,“别勒耳朵上,一会出印子了。”
“你这袖子……”
今日薛壑着一身宴紫色三重曲裾深衣,外套一袭玄色纱罩,色与材都是极尊贵的品质。着此类衣衫通常都是行如流水,坐如叠浪,持不了笔握不了刀,纯粹闲时休憩所穿。
薛壑去城郊买东西,一路骑马,又是重烟火之地,这会如此衣妆,显然回府特意换过。这才换的衣袍,竟已袖染尘土,生褶无数。
他方才抬手抚伊人鬓,江瞻云识得这材质最是柔软顺滑,原想贴面上去,头枕他臂,面落袖上,人入他怀中。
不想见衣不洁,只得避身退过。
袖子是入了北宫门在沧池畔的宫道上被司制碰撞所致。她在考工令处领了两个金斗,熨衣所用。
因是近来新制,同往昔不同,根据考工令所言,可灌热汤可加炭火双用,熨衣更加便利省时。
司制得此物,一路好奇来回翻看,如此撞到了本就心神不宁的御史大夫。因其中一个金斗中存了一些水预热,彼时正腾腾冒着热气。
薛壑瞬间反应过来,恐掉落中空伤到司制一行,都是些女郎,烫伤在任何地方都不好看。遂卷袖在掌,接住了金斗。
衣袖便袖角拂地,袖沿湿染,被卷处生出褶皱无数。
“薛大人恕罪。”司制眼见金斗被那般握在薛壑手中,衣衫且罢了,她咬咬牙尚且赔得起;但人伤了,她再多条命也赔不起,当下频频磕头。
“无事,起来吧。”薛壑见她们一脸惶恐,脸色煞白,扯话让她们宽心,“椒房殿储有金斗,怎还去取?”
“椒房殿的金斗一来唯陛下独用,二来精巧些。这个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