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如纷扰闲雨渐落,日色西沉,透过片片轻薄的胭脂羽翼,恍惚了人间。
紧抿着双唇,她明眸上的长睫似乎因着红云的遮盖而有些不安,以致于竟有些微微抖动着。
一只白嫩的手由着喜娘牵着,一步接着一步地,跨过了那火盆和马鞍。
可刚跨过那马鞍,竟没踩稳崴了脚,也是多亏那喜娘反应快及时扶住了她。
顺着缝隙,只见到一带满了珠宝的粗糙大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臂膀,上面还有一道一寸长的红色疤痕,甚是夺目。
零落的花瓣就在错落的脚步间和纷乱的喧嚣里,也恰好落到了她朱红垂珠的盖头上。
入了喜堂,一声声迎贺不绝于耳,她似乎听见了新郎也踏入了喜堂,整个堂内热闹非凡,每个人都笑声都格外响亮。
随着通赞者的高声贺拜,新人叩拜后在亲友的拥簇下进了洞房,他人的说笑声逐渐远去,倒一下子衬得颜知棠身边冷清了起来。
也不知为何,她坐在榻上许久,竟是怎么也等不见新郎,失神般,她垂下眼睑,两只食指被指甲盖印得发红。
忽然,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落在手上,将它捻住,顺着空隙,竟是一片花瓣。
好好的室内怎还有花瓣?
正当她不可思议间,房门开了,她紧张地攥住手,害怕的同时也有些期待。
脚步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无比清晰,新郎正缓缓朝她走来。
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印在了红色的晕影中,他抬手,她便感觉到了冰凉的指尖穿过红色纱巾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沉默间,紧闭的双眸侧畔,是风声,是胸中的悸动声。
可当他挑起她的盖头时,一股极强的阻力横在身前,引得她前额涨涨的,她睁开眼,感到一股淡淡的疲惫和眩晕。
似乎有什么在眼前闪过,她的意识开始挣扎,慌乱之余,她抓住了他的手腕。
时间微微静止,天色沉淀为无色。
阻力消散了。
一呼一吸间,她颤抖着,握着他的手,掀开了自己的盖头。
然而,待她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她不自觉瞪大了双眼,只觉得大脑里一片空白,耳畔是一阵眩鸣——
面前这人竟然,竟然没有面孔!
这一张平如纸面的脸,五官全无,就这样直勾勾地面对着她,头上竟还顶着一双巨大的羊角。
她抓住他的手瞬间撒开,可他却欺身而上反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心中恐惧疯狂卷食着她的视线,那张脸渐渐凑近,明明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却好像是张着血口要吞掉她一样。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贴近她耳畔,冰凉的气息像蛇信游过,手指抚过她的脸颊:
“棠儿……我终于等到你了。”
“现在,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手中的花瓣被攥到透明入烂泥一般,她努力低下头躲避他瘆人的“视线”。
正当感觉那人即将贴到眼前时,她隐约看见一面粉白色的帷幔挡在她和他之间,刺眼的白光晃得她闭住了双眼。
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袭来,像要将她的大脑撕裂……
“我的,棠儿......”
过了许久许久,在一片黑暗之中,她轻轻睁开了双眼。
此刻,眼前哪有什么红绸锦缎和凤冠霞帔,哪有什么喧闹的亲友和骇人的无面新郎。
有的只是悬梁上的厚重的蛛丝和阳光穿过窗纸渗在空中的灰尘。
棠儿?
人们在梦中惯会被其中景象蒙骗,哪怕一切都不符合情理。
这究竟是谁,会在梦境中完全占据她的心魂。
就像两个人已经融为一体。
汗水顺着额头留下,手脚发麻,大口吸着空气。
她这是,为谁做了梦。
如此真实,如此荒唐。
关青慈摸了摸脖子上的令牌,只觉得一股温热之感钻进手心,似乎帮她抚平了这场惊魂,她缓和着自己的气息,坐起身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块被搓烂的海棠花瓣却是真的。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嘴中念着道德经,身心回归平静。
天空漫着阴云,院落中杂草丛生,穿过时还伴着“唰唰”声,关青慈踏至院落中央,寻到了那棵现身梦境的海棠,接着弓起手指,对其木干敲了两下。
“早就见你鬼鬼祟祟似是不怀好意,果然掺和其中。”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慌败的院落里回响。
一阵风吹过,花落如雨,却是没有回应的一片寂静。
关青慈垂眸,薄掌抚上其粗糙纹路,慢慢说道:“宅不鬼人鬼,死不奇生奇。”
说完,她踮起脚尖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