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也是暮秋,却无这般萧瑟。应家将军府的庭院里,金桂开得正盛,甜香满溢,沁人心脾。他刚及弱冠,一身月白锦袍,束着玉带,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青涩与欢喜,跟着父王萧铎踏入应府,身后跟着的仆从捧着精致的聘礼,红绸裹着的木盒,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应雪就站在桂花树下,穿着粉色的襦裙,发间簪着一支小巧的金桂发钗,脸颊微红,像熟透的蜜桃。见他进来,她眼底闪过一丝羞怯,连忙躲到应将军身后,只探出半张脸,偷偷望着他,嘴角藏着藏不住的笑意。
那是陛下亲赐的婚约,两家皆是将门,世代交好,消息传出,满朝皆是祝福。父王拍着他的肩,笑着说:“平安,阿雪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他日携手,共护北疆安宁。”应将军亦是爽朗大笑,拉过应雪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我这女儿,从小被宠坏了,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他握着她的手,指尖传来细腻的暖意,心头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他记得自己当时红了脸,只傻傻地说:“伯父放心,我定会护阿雪一生周全。”应雪抬头看他,眼底的星光熠熠,像盛了满院的月光,轻声应了句:“我信你。”
桂花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像是上天赐予的祝福。那时的他们,以为这婚约便是一生的承诺,以为往后的日子,会如这满院桂香般清甜,会并肩看北疆的日出,会共赏长安的雪景,会牵着彼此的手,走完漫长的岁月。
他还记得,订婚后的几日,他总爱往应府跑,带她去逛西市的糖人摊,给她买最甜的蜜饯,陪她在庭院里下棋,听她讲北疆的趣事。她会缠着他教她骑马,会在他练箭时递上帕子,会在雪夜里拉着他堆雪人,鼻尖冻得通红,笑容却比暖阳还耀眼。
“砰”的一声,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将萧平安从回忆中拽回现实。他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攥紧,掌心却只剩一片冰凉。车窗外的灯笼依旧摇曳,可那满院的桂香,那青涩的欢喜,那眼底的星光,早已被岁月的风霜与血海深仇碾碎,再也寻不回了。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喉间涌上浓烈的酸涩。当初的婚约,是两家长久交好的见证,是他与她年少情谊的延续,是他曾满心期盼的未来。可谁曾想,不过短短数月,皇权更迭,太后构陷,父辈反目,婚约作废,昔日的欢喜与承诺,皆化作今日的怨恨与牵绊。
马车缓缓驶入宸王府的大门,停下的瞬间,萧平安睁开眼,眼底的温情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沉寂的落寞。他掀帘下车,望着王府深处那盏孤零零的灯笼,心头的疼痛愈发清晰。
那段订婚后的时光,像一场短暂而甜美的梦,如今梦醒,只剩满地狼藉与无尽的怅惘。他与她,终究是被命运捉弄,隔着父辈的血债,隔着朝堂的权谋,隔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渐行渐远,只剩无尽的纠缠与痛苦。
夜色已深,宸王府的书房依旧亮着烛火,烛影摇曳,映着萧平安伏案的身影。他刚将北疆的军报整理妥当,窗外便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不同于府中侍卫的节奏,带着几分隐秘的意味。
“进来。”萧平安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警觉,指尖悄然按住了桌下的短刀。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着青色布衣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眉眼间虽掩去了龙袍加身的威严,却难掩骨子里的帝王气度——正是乔装而来的当朝皇帝。
“陛下。”萧平安连忙起身行礼,语气恭敬。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目光扫过桌上的军报,沉声道:“深夜叨扰,是有要事与你商议。”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极低,“太后母族势力日渐膨胀,朝堂之上,已有半数官员依附于她,朕这个皇帝,做得如履薄冰。”
萧平安心头一凛,知晓皇帝深夜到访,绝非闲谈。他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所言极是,太后近日频频插手朝政,连北疆防务都想安插自己人,其心昭然若揭。”
“朕忍了她太久了。”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当年先帝驾崩,若不是她联合外戚逼宫,朕岂能险些错失帝位?这些年,朕假意放权,实则暗中积蓄力量,就是等一个彻底清除外戚势力的时机。”
提及当年的皇权更迭,萧平安的神色愈发凝重。他还记得,当年先帝骤崩,太后联合母族把控宫城,逼得几位皇子自相残杀,陛下能在绝境中登基,背后付出了多少代价,唯有他们这些心腹知晓。而应家,便是那场宫变中,被太后当作棋子,扣上谋反罪名的牺牲品。
“陛下打算何时动手?”萧平安问道,语气中带着坚定。
“就在下月秋猎。”皇帝转过身,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届时太后母族的核心人物都会随行,朕已安排好人手,届时一网打尽。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