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县丞,”江姝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身为县丞,体恤百姓,又担忧工程质量。本官决定,请你亲自监察修坝事宜,与我一同驻守工地。毕竟,这清水坝决不能再修成豆腐渣了,您说对吗?”
她把“监察”二字,说得极重。
这哪里是监察,分明是监视!
是把他这个县丞当成苦力头子,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去冻成冰!
钱庸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乡民、衙役,甚至孙有才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江姝月不再理会他,转身对赵老根等人道:“诸位乡亲,事不宜迟。今日先回去,各家准备工具,明日一早,清水坝工地,准时开工!”
“好!”乡民们齐声应诺,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力量。
看着江姝月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县衙,赵昀洵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见过运筹帷幄的朝堂大佬,见过骁勇善战的沙场将军,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她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刻刀,三两下,就将一张盘根错节的烂网,雕琢出了一个全新的、充满生机的开局。
大堂之内,只剩下钱庸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面画满了“天书”的墙壁前。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从京城来的年轻官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
翌日一早,县衙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乡民。
赵老根带着黑水洼的青壮年们,拿着各式工具,眼中带着期盼又有些忐忑地看着江姝月。
钱庸和孙有才也到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钱庸,眼下一片乌青,显然一夜没睡好。
看到江姝月出来,钱庸挤出一个假笑:“大人,您看这人……”
“人来了便可。”
江姝月打断他,直接走到乡民面前,扬了扬手中的昨夜画出的图纸,温声道:“乡亲们,废话不多言,早日修好坝,早日排水抢种,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她没有激昂的口号,只有最实在的话语,却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全听大人吩咐!”
江姝月笑着点头,立刻开始分派任务。
她将图纸的简化版再次讲解了一遍,然后让张虎带着一部分人去拆旧坝、分拣石料,让赵老根带着另一部分人去疏通排涝渠。
“孙主簿,你的登记点就设在那棵大树下,每个人的工时务必记清楚,将来抵税全靠这个,出了差错,我唯你是问!”
孙有才连连称是,抱着笔墨纸砚小跑着去了。
“钱县丞,”江姝月最后看向钱庸,笑容可掬,“您负责监察全局,协调各方,尤其要督促石料、土方的运输,确保工地供应,这可是重中之重。”
钱庸心里骂娘,面上却只能应承下来。
让他一个县丞去管这些泥腿子运石头挖泥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现在被架在了火上,找不到理由推脱。
工地瞬间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这些乡民为了自己的田地和活路,爆发出了惊人的干劲。
江姝月也不清闲,她穿梭在工地上,时而指导如何更有效地撬动石块,时而检查清淤的深度……
赵昀洵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他的存在感极强,即便不说话,也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让一些原本可能想偷奸耍滑的人下意识地收敛了心思。
晌午十分,县衙那点可怜的存粮果然只够熬出几大桶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但乡民们毫无怨言,就着自带的干粮,吃得津津有味。
江姝月和赵昀洵也分到了一碗粥。
江姝月三两口喝完,又拿着图纸跑去查看坝基开挖的情况。
一天下来,进度比江姝月预想的还要快。
旧坝拆除了小半,有用的石料堆成了小山,泄洪道里的淤泥也清理出了一大段。
日落西山,收工的时候,每个乡民虽然疲惫,但脸上都带着希望的光彩。
孙有才认真地记下每个人的工时。
江姝月站在初具雏形的工地上,看着夕阳下忙碌而充满生机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这比她在现代完成任何一个大项目都更让她满足。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远处山岗的树林里,几双阴冷的眼睛正注视着工地的一切。
“老大,看情形,这新来的县令是真打算把这破坝修起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