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赵老根和乡民们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钱庸脸色一变,立刻出声反对:“大人,万万不可!朝廷律法,赋税乃国之根本,岂能说免就免?这不合规矩!”

    “规矩?”江姝月回过头,眼神锋利如冰,“是看着几百户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合规矩,还是抢修水利,保境安民合规矩?钱县丞,你来告诉我,哪个规矩更大?”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问得钱庸哑口无言,额角渗出细汗。

    “再者,”江姝月话锋一转,带了些安抚的意味,“本官也没说全免。县衙再穷,每日一顿稀粥还是管得起的。大家为自己修坝,官府管饭,还抵了赋税,总好过在家坐着等死。”

    这话实在。

    乡民们眼中的疑虑渐渐被求生的渴望取代。

    赵老根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他重重磕了个头:“大人说的是!横竖都是个死,不如跟着大人拼一把!俺们干!”

    “俺们也干!”身后,乡民们此起彼伏地应和起来,绝望的哭喊变成了求生的呐喊。

    “无人”之困,顷刻间瓦解。

    钱庸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但他还捏着最后的底牌,皮笑肉不笑地说:“大人仁心,下官佩服。可这人是有了,修坝的石料、木料……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谁说要凭空变?”江姝月指了指窗外清水坝的方向,“那座豆腐渣一样的旧坝,不就是现成的采石场吗?”

    钱庸彻底懵了,“大人的意思是……”

    “那座坝,根基不稳,结构松散,留着也是祸害。正好拆了它,把里面尚可一用的石块都分拣出来,用作新坝的基石。至于黏合用的灰浆,更是简单。”

    江姝月瞥了一眼孙有才,“孙主簿,我记得县志上提过,城西的乱石岗盛产青石,那种石头烧出来,就是上好的石灰。你明日便带人去,给我拉几车回来。”

    她补充道:“放心,本官亲自教你们如何配比三合土,保证砌出来的坝墙,比石头还结实。”

    拆旧用新,就地取材。

    这番操作,完全超出了钱庸和孙有才的认知。

    他们只知道修东西得去库里领料,去官办场子调用,何曾想过,废料也能变成宝?

    钱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关节和门路,在江姝月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面前,竟毫无用武之地。

    他的最后一道防线,只剩下那句“下官愚钝,看不懂图纸”。

    江姝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起公案上的一支木炭,转身走到堂中一面还算干净的墙壁前。

    “看不懂这个,”她扬了扬手里的图纸,“那这个,总该看懂吧?”

    说罢,她手腕翻飞,木炭在白墙上迅速勾勒起来。

    没有复杂的尺寸标注,没有精密的结构剖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简单直观的示意图。

    “第一步,清淤。把泄洪道里的烂泥、杂草全给我挖干净,挖到露出硬土层为止。”墙上出现了一条沟渠,旁边画了几个小人拿着铲子。

    “第二步,拆坝。把那些松动的石头都撬下来,好的放一边,碎的也别扔,后面有用。”墙上画了一座正在被拆解的土坝。

    “第三步,筑基。泄洪道两边,像这样,用大石头垒出地基,石头要犬牙交错,不能对齐。”墙上出现了交错的石块图案。

    一幅幅图画下来,从奠基到砌墙,从配料到夯土,整个修坝流程被她拆解成最简单的步骤,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别说孙主簿,就连赵老根这样的老农都看懂了大半。

    这哪里是什么县令审案,分明是工匠师傅在现场开课。

    钱庸和孙有才站在一旁,彻底傻了眼。

    他们用来推诿扯皮的借口,被对方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无比高效的方式,逐一击碎。

    江姝月画完最后一笔,扔掉木炭,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看向那个之前还算机灵的衙役:“你,叫什么名字?”

    那衙役一个激灵,赶紧躬身道:“回大人,小的叫张虎。”

    “好,张虎。”江姝月点点头,“从今日起,你就是这修坝工地的监工,负责传达我的指令,监督工程进度。每日多给你记半个人的工分,年底多免半个人的税,干不干?”

    张虎又惊又喜,只觉得天上掉了馅饼,连忙挺直腰板,大声道:“干!谢大人提拔!”

    接着,她的目光又落到孙有才身上,“孙主簿,你是管工房的,账目最是清楚。劳烦你每日在工地旁设个点,登记来做工的乡民名录和工时,万万不可出错。这事,你能办好吧?”

    这只是个文书的活计,孙有才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下官遵命,下官一定办好。”

    最后,江姝月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落回到钱庸身上。

    堂上所有人的视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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