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衙役。
整个平昌县衙,算上她这个县令,竟然只有五个人。
这队伍,简直比这县衙的院子还凄凉。
江姝月只觉得一阵荒谬的眩晕。
她一个现代高级工程师,穿越而来,竟要带着这么一帮牛鬼蛇神,治理一个濒临崩溃的县城?
正当她思索如何破局之时,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青天大老爷啊!求您给条活路吧!”
一个苍老而凄厉的哭喊声传来,紧接着,一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乡民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农,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男男女女跪倒一片。
“求大人开恩,开仓放粮吧!”老农涕泪横流,不住地磕头,“去岁新修的清水坝,根本就是个样子货!今年春汛一来,水直接漫过来,把俺们黑水洼那几百亩春苗全给淹了!眼瞅着就要颗粒无收,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啊!”
清水坝?黑水洼?
江姝月心中一动,看向钱庸。
钱庸立刻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上前虚扶道:“赵老根,你们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县里府库空虚,实在是没有余粮啊!这都是前任周大人留下的亏空,我们也是没办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给江姝月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看,这烂摊子有多大。
江姝月没理他,径直走下堂,扶起那名叫赵老根的老农,“老丈请起,本官是新任县令江姝月,你们说的情况,我需要亲自去看看。”
“大人要亲自去?”钱庸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拦阻,“万万不可!那清水坝在山里,路途崎岖,近来常有流民作乱,危险得很哪!更何况你是女子之身,这实在是不妥啊!”
他越是阻拦,江姝月心中越是笃定,这清水坝里必有猫腻。
“无妨,”她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赵昀洵,“我这位护卫,身手不错。”
她又看向那两个懒散的衙役,其中一个还算机灵,被她看得一个激灵,站直了些。
“你,带路。”
钱庸还想再劝,却被江姝月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带着赵昀洵和那个衙役,跟着赵老根等人走出了县衙。
……
半个时辰后,清水坝。
所谓的“坝”,与其说是一项水利工程,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江姝月站在坝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脚下的坝体,夯土松软,石块间隙巨大,所谓的灰浆,用手一捻就成了粉末,分明就是些劣质的河沙混了点黏土。
坝基不稳,多处可见沉降裂缝,泄洪道又窄又浅,里面塞满了淤泥和杂草,形同虚设。
她甚至不需要动用专业的岩土工程知识,仅凭肉眼就能判断,这完全就是一个偷工减料到令人发指的豆腐渣工程。
只要再来一场大点的汛情,这道坝随时可能彻底溃决。
再看远处,地势低洼的黑水洼已经成了一片泽国,浑黄的积水下,隐约能看到被淹没的青色秧苗。
乡民们站在田埂上,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绝望。
“大人,您看,”赵老根指着被堵死的排涝沟渠,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早就跟衙门里的大爷们说了,这沟得疏通,可他们总说没钱没人,一拖再拖……这下全完了!”
江姝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任县令和钱庸他们,贪墨的何止是工程款,更是这数百户百姓的活路。
一同回到县衙后,江姝月一言不发,直接在公案上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绘制起来。
加固坝体,清淤泄洪,疏浚排涝……一个个方案在她脑中成型,又在笔下具象化。
当务之急,是抢在夏汛之前加固清水坝,同时挖开排涝渠,或许还能抢种一季晚稻。
她把初步的加固方案图纸拍在钱庸面前,“钱县丞,这是抢修方案。立刻组织人手,调用物料,即刻开工。”
钱庸拿起图纸,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一脸为难,“大人,您的方案是好,可……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将那“三无”困境又摆了出来。
“无人,”他叹气,“衙门里就这几个人,招募民工……没钱发工钱,没粮当饭吃,谁肯来?”
“无料,”他指着图纸,“这加固得用上好的石料、木料吧?官办的采石场和林场,账目一塌糊涂,都由着下面的人把持着,要去调用,这关节……怕是不好打通啊。”
“无术,”他最后把图纸一推,看向一旁装傻的孙有才,“孙主簿,你管着工房,你看这图纸……可行?”
孙主簿连忙摆手,“下官愚钝,从未见过这等精妙的图纸,实在是不懂,不敢妄言。”
钱庸表面忧心忡忡,实则处处设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