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端了一碗姜茶,哽咽开口,“小姐,喝点吧,老爷最记挂你了,伤了身体,老爷走得也不安心。”
林泽悦接过姜茶,可眼泪却越掉越凶。
“王叔,我爸爸,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王叔摇了摇头,老迈的身子佝偻得更深了,“老爷走得突然,什么都没留下,平常都是封少爷陪在老爷身边,如果留下什么话,他应该知道吧。”
林泽悦想到三年前那道冰冷的声音,还有那晚守灵时封砚礼的眼神,只觉得心寒。
还没由她多想,门口就传来了她姑姑林正颖和她堂哥林浩的声音。
林正颖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皮毛,涂着明艳的口红,踩着恨天高,完全不见那天的悲伤。
王叔刚端着茶具走进客厅,林正颖就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正中央,名贵的狐裘大衣随意搭在扶手椅上,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项链和手镯,与这满室的素白灵堂格格不入。
林泽悦拧了拧眉,没说什么,“姑姑今天来,有事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嫌恶地皱了皱,语气直白得不含丝毫掩饰:“泽悦,你爸爸的后事也办完了,咱们该说说正经事了。”
林泽悦握着姜茶的手指一紧,温热的液体顺着杯壁漫到指尖,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姑姑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眼底还残留着红血丝。
“还能说什么?家产啊。”林正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拔高,“你爸爸这辈子攒下的家业可不少,公司、房产、存款,还有城郊那片地,总不能都归你一个人吧?我可是他唯一的亲妹妹,按规矩,怎么也该有我一份。”
堂哥林浩站在母亲身边,连忙附和:“是啊小悦,我妈这些年不容易,当年跟我爸私奔,被舅舅断了所有资产,这些年吃了多少苦!现在舅舅不在了,总该补偿补偿我妈,不然也太说不过去了。”
林泽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的灵位还摆在堂屋,尸骨未寒,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争夺家产。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我爸刚走,你们竟然能说这种话?”
“刚走怎么了?家产早晚要分的,早说晚说都一样。”林正颖不以为然地挑眉,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再说了,这也不是我不讲情面,是你爸爸当年太绝情在先!”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林泽悦想起小时候听王叔提起过,姑姑年轻时是个烈性子,模样出众,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可她偏偏看上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穷画家,那人不仅家境贫寒,还比她大了整整十岁,没有稳定工作,整日就知道摆弄画笔。
父亲林正宏是何等骄傲的人,林家三代都是军官,家风严谨,最重门当户对,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一个“不务正业”的穷小子?为此,兄妹俩吵得天翻地覆。
父亲把姑姑关在家里,逼她和那画家断绝来往,甚至动用关系把画家调离了江北。
可姑姑性子执拗,趁夜翻窗跑了,跟着那画家远走他乡,临走前只留下一封信,说非他不嫁。
林正宏气得当场摔了茶杯,在林家祠堂跪了一夜,第二天就登报声明,与林正颖断绝兄妹关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那时候林泽悦才五岁,只记得父亲那段时间脸色一直阴沉,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再后来,姑姑回来了一次,那时候妈妈怀孕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流产,一尸两命。
再后来,林泽悦就再没见过林正颖。
只是听人议论,说姑姑偶尔会托人带消息回来,说她过得并不好。
那画家空有才华,却不懂人情世故,画作卖不出去,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姑姑曾低声下气地回来求过父亲,想借点钱周转,却被父亲拒之门外,兄妹俩在门口大吵一架,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你爸当年有多绝情,你知道吗?”林正颖的眼眶红了,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恨,“我怀你堂哥的时候,大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他呢?坐拥金山银山,对我不管不顾!就因为我嫁了他看不上的人,他就真能狠心不认我这个亲妹妹!”
林浩也跟着帮腔:“舅舅也太偏心了,这些年对你锦衣玉食,对我们却不管不问,现在他走了,留下这么大家业,也应该分我们点才对。”
林泽悦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只觉得荒谬又心寒,“当年是姑姑自愿要走的,爸爸苦口婆心劝过你,是你自己选择了放弃林家的一切,这些年,爸爸虽然没再联系你,可每年都会给姑姑打一笔钱,我说得对吗?”
这话是她偶然听王叔提起的,父亲嘴硬心软,表面上断绝了关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