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转问小酒馆里拿最多工钱的老厨师,他吹胡子瞪眼,“你一女孩子赚什么钱?找个人嫁了算了,我看每天送货的那小伙子就不错了,不过他看不上你的,他乡下的未婚妻有一棵果树当嫁妆,你有什么?”
我说:“男人为什么非得要嫁妆?他们t能娶到老婆就不错了。”
老厨师笑得前翻后仰,“没嫁妆的女人铁定嫁不出去,除非给男人做情妇。”
“也有没嫁妆的嫁出去了。”我争辩道。
“从没见过哪个男人不要嫁妆的。”老厨师哈哈大笑。
就这样,我们的楼盖歪了,我原本是想问他哪行能赚钱的。
一天后,我费了点小周折,问小旅馆老板的情妇。 “都说您见多识广,自小在都城长大,”我有些谄媚说道,“我想向您请教,女人怎样才能赚到钱?”
这个年逾四十的情妇打了个哈欠,“情妇、高级妓女最赚钱,可你会做吗?如果会,你就不会在我们这里打工了。”
“情妇、高级妓女都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我说,“我已经二十几了,又不是顶漂亮,走不了这条路。”
情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这样啊,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你去问问她,她或许知道,就是隔着一条街的制衣店老板娘,她每周会来一次店里,你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问问。”
顶着漫天风雪,我一有空就在制衣店旁守着,守了几天,终于见到身穿黑色皮草的制衣店老板娘从四轮马车上下来,我一下就冲了过去,可还没靠近,就被她的马夫拎了起来,“干吗呢,要饭的?”
“不,不,我只是想请教下老板娘……”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马夫扔到了一边,正好撞到制衣店外的墙角,痛得我呲牙咧嘴。
黑色皮草老板娘皱着眉看我,叮当一声,居然扔过来了一只小钱袋,仰着下巴走过时,扔下一句,“给你买止血药吧。”
我这才发现额角都流血了。
拿着钱袋,我还是懵的,忽然,刚才那个马夫一下溜过来,趁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夺走我钱袋,脚底抹油一下不见了。
我抚着流血的额角,欲哭无泪。
半夜,我坐在小旅馆的火炉旁,一边给炉子加炭,一边听着一群男人吹牛喝酒,喃喃着:“躺平,嫁人,做鸡,当要饭的,哪条路都不好走。”
要饭的哪有我的份儿呢,这大街小巷的角落都被乞丐们占满了,去了只会挨揍。
这个世道,留给女人的出路并不多。
去富商家做侍女,没有介绍人,是不可能进去;去贵族家更不可能,贵族们的侍女都是世代“流传”下来,侍女的孩子会接着做贵族的侍女或杂工,侍女或杂工的孩子再接着做侍女或杂工,没有外人的份儿。
做有钱人家的家庭教师更不可能,没有贵族血统,连贵族家附近的马路都踏入不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忍。
我突然想起了柏诺特和曼伯亚之前蕴含深意的话:
“错过这一次机会再没有了,我不会再这么放下身段。”
“也许你真的需要一点教训了。”
我觉得身上有点冷了,与火炉靠得更近了一些。
——
浅冬已经到来,路面上的积雪都融化了个干净,气温已回升到了零上。原本裹得厚厚上街的人们已脱掉了厚重外套或皮草,仅着微厚的毛绒大衣。
就在我每天冥思苦想怎么赚钱之际,小旅馆的老板情妇忽然问我:“有个临时的活计儿,你有兴趣吗?”
“什么活儿?”我拔弄了一下火炉里的炉灰。
“给小城里最有钱的贵族家做下临时工,帮忙洗碗、端菜什么的。”
“这种活儿应该有人抢着去做才对啊,为什么找我?”我好奇地问,没有她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我以为你听到会很高兴呢,一口答应下来。”她嘻嘻地笑着。
“最近受的打击太多了,”我说,“觉得没好事会落我头上。”
“哎,别这么说,”她嘻笑着,“这不就有好事了吗?别人原本是问我有没兴趣,但我干不了,就想到了你,事成后你分我一半工钱?”
虽然我觉得这事有点诡异,但还是点了点头,只要能赚钱,我也懒得想太多。
到了帮工那日我特别忙,从早忙到晚。小酒馆的食品货物到了,我得帮忙卸货;小旅馆的日用品货正好也到了,我也得帮忙卸货,还得帮忙整理,一整天下来累得我腰酸背痛。
眼看就要天黑,正要去贵族家做临时工,出门时忽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也不知晕了多久,醒来时头痛得厉害,隐约听到小旅馆老板和老板娘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