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芜百岁启蒙时,澜青给她造了一只名为折青的笔管。
那时若芜初尝作画,只觉好玩,跟着澜青胡乱学了几笔,就兴致大发地鼓捣着作小画。
因为澜青说,不论她想要什么都可以画出来,再变成真的。
不管是天上星还是水中月,只要她想。
若芜那时年纪小很好骗,总是信了他的邪!
她偏不要星星月亮,她要骑大猛兽!
那日,她捧着几幅新绘成的画作,递给她家为老不尊的老仙师赏阅。
澜青半躺扶摇榻,闲闲接来看,左右品鉴了好一会儿,才扣扣脸皮,百无聊赖道:“白云苍狗?”
话一出口,澜青便有些后悔了。
因他抬起眼皮子,刚好捕捉到小徒那稚气未脱的双眼中猝然碎裂的一迹期盼,软嘟嘟小脸霎时布上阴云。
若芜眉头一皱,气鼓鼓瞪他。
澜青汗颜。
他家小徒本是浮生海一颗灵石,天生机灵还占些倔,凡是什么事叫她伤了心,她即便装作不在乎,却绝不回头再碰第二回。
就如从前她总缠着沧昱玩闹,有一次,沧昱从下界回仙云,忘记给她带先前答应的小泥人,她面上还不在意,甚至还安慰沧昱,他事务繁忙,这种小事忘了就忘了。后来沧昱再去凡间,她便再也不要他捎带新奇玩意了,便是送到她眼前,她也是不要的。
澜青捡回来的小徒,便是这么个心气大的。
眼瞧小徒这脸又要变天,澜青立刻换了一张画卷端详,沉吟片刻,投以询问的目光:“狡兔三窟?”
小徒不语,只眉头皱得更深,水灵灵大眼含上两包忿忿的泪。
澜青不免有点慌,连忙爬起来正襟危坐,瞧着小徒肉嘟嘟的脸蛋泫然欲泣,他神色肃穆无比,但也只是垂死挣扎:“这是……蛇行斗折?”
小若芜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即刻给他判了刑。
这人怎么能一个都猜不中呢!!
“……”
澜青放下画卷,手忙脚乱送上帕子,迟到地善解人意地给小徒抹眼泪。
待千哄万哄好话说尽,小徒终于哭累了,一双眼睛红彤彤,衬得灰眼瞳莹莹亮亮如星辰泛滥,彼时上天仙云最可人的小仙童,便是这般模样了。
小徒不再落泪,澜青便松口气,讨好地捏捏她的肉脸。
若芜却不理睬他,小鼻子哼气,气呼呼抱回一堆图卷扭头就走。
徒留一位老仙师在原地嘶声忏悔。
后来,若芜再也不想造那些猛兽了。
因为她发现这老神仙的话最是不可信,猛兽可是有生命的,她根本变不出来,也没人能变得出来。
她只能造星星、造月亮、造大饼。
饼还不好吃。
……
·
周围一片漆黑朦胧。
清浅的冷香萦绕鼻尖,覆上舒爽的冷意。
半梦半醒间,若芜感到一股灵力流入脊柱。
眼帘松动,薄弱的光线射入眼帘。
若芜缓缓睁开眼,头顶上鹅黄色帷幔缓缓漾起,如有春风拂过。
这是区风宫那处歇脚的厢房。
她略显迟钝的感受到腰间的异样。
倏侧目看去,君泽面浮冷色正坐在床沿。
不稍说,那不安分探在她腰下沿着椎骨碾转的便是这妖男了。
若芜懒懒抬着眼皮,懒懒地挑衅:“又吃我豆腐?”
她才醒转,清清冷冷的声音含着不常有的沙哑。
听在妖男耳中,只觉异常动人。
那幽暗视线认真地从她腰腹转到脸上,君泽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慢条斯理捻住她小巧的下巴。
冷泉清味洋洋洒在若芜面颊上,带着茸茸的痒意。
君泽缓缓低下头,眼角眉梢轻佻,唇边挑起淡淡弧度,轻柔地蛊惑:“是、又怎么样?”
若芜毛的一颤。
妖男!又来这招!
惹得人心头搅起涟漪。
若芜一下子撇开他捏在下巴的手,撑着床榻猛地坐起,只是动势过大,两眼晕的冒金,整张脸都皱到一块。
君泽脸色微沉,笑意凝固在唇边,抬手抄膝将人抱进怀里坐着,冰冷的指骨按住她的太阳穴。
若芜只觉腾了个空,脑门倏忽一凉。
那妖男满身的气息直将她裹住。
清凉的灵力注入太阳穴,犹如山间冰泉流经动脉,渗进神经末梢,冷意颤得她睁不开眼。
不过弹指之间,她已觉灵台清明了几分。
喉间不由自主地溢出几声畅快之音。
若芜伸手搂住妖男的脖子,埋下脑袋往他怀里钻,鼻尖裹着好闻的清香,浑身舒坦得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