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夜里,若芜和霜岱跟着赵吉祥,他身上的符图不知脱落去了哪里。
两人尾随在后,瞧着他照旧去了赌坊,泼皮无赖般挥霍了一把就被赌坊的人赶了出去,索性他这夜似是心事重重,没再找梁氏的麻烦,免去若芜再动笔捉弄他。
第二日午后,城门外茶摊。
几个茶客眼瞧着赵吉祥驾了马车独自驰往郊外。
四人小桌上落下两个茶碗,霜岱与那猪场的少女同时动身,追踪而去。
目送两人离开,若芜郁闷嘬了一口茶,险些被烫到:“你早就知道这些事,所以抓了赵吉祥到万妖山是要让他抵罪?”
君泽摇晃碗底的碎叶渣子,狭长眼睛里,笑不达眼底:“不是我有意要抓赵吉祥,而是万璃必须抓他。”
若芜对万璃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回想竹简上凌乱的刻文,她眯起眼睛:“那个六岁时,被赵吉祥卖到七旬老汉家的女孩?
君泽放下茶碗,对上若芜的目光,点头应了声是。
他继续道:“我们不会主动干涉凡人的私事,除非苦主投门相告。而她就是赵吉祥这笔货的苦主,也是赵吉祥倒卖的数百个孩童中,唯一一个逃出来的,她碾转流浪数年,且从未放弃暗中寻找仇家,直至两月前才确认了赵吉祥是当年让她家破人亡卖身于人的贩子。”
他顿了顿,亮着眸光对她道:“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帮她一把。”
一个六岁的孩童如何能从豺狼之地出逃,这背后艰辛岂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若芜没有再问下去,将放凉的茶水连同渣子一口饮尽,转而道:“那些……猪,都是这么抓来的?”
茶水在若芜唇边溢出盈润水滴,君泽的指尖随之一动,片刻又虚握回掌心:“我只能说,他们每一个都罪该万死,仙官大人若信不过我,尽管逐个查证。”
“……”
若芜忽然沮丧。
她心下清楚,堂堂妖王犯不上为一介凡人撒一个弥天大谎。
而那些人间疾苦,人性的贪婪与肮脏,才是真切存在的。
沉默片刻,不知是出于戒备还是其他,她忽然意有所指地道:“你在人界的地盘还挺嚣张。”
君泽目光坦诚,笑意却讽刺十足:“人帝何尝不是牺牲小部分凡人的性命换一方太平,这世道你来我往,不过是图一个利字,我替他解决了这么多罪孽,这买卖说到底,他该感谢我。仙官大人何故只怪我嚣张?”
他说得理直气壮。
若芜咂咂嘴不置可否:“那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或许是她问得过于直白。
君泽弯唇沉默半晌,竟没有回答她的好奇。
·
傍晚时分,日头西落。
万城隔壁的沛城,偏僻陋巷中晃荡出一个男子,他兴冲冲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口中神神叨叨念着什么。
电光火石间,狭窄通道中横空飞出一只脚。
破烂竹篓哗啦啦砸了一地,男子被踹在地上,两个高冠马尾的笔挺女子堵住他的去路。
待他匆忙抓回钱袋子爬坐起来,才看清来人,大呼小叫道:“妖女!是你!是你!又是你这个妖女!我与你何怨何仇!你三番两次找我麻烦!”
这男子正是赵吉祥,他指着横空出现的少女鼻子怒吼。
他认得这少女,上回就是栽在这女子手中。
而一旁霜岱褪去平凡的竹妖皮套,恢复了原本面容,赵吉祥哪里晓得这是不久前送他出妖界的仙官。
被骂为妖女的少女,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那沉如深渊的目光,宛如地狱罗刹般生死不休。
这种鬼打墙般的再次相遇,赵吉祥顿觉悚然的阴寒爬上四肢百骸,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只侥幸逃脱的猎物,他被彻底盯上了!
那种不成人形、混杂着粪便求生的滋味复又盘旋于心头!
他下意识扒拉着泥泞的地面,两条腿挪着屁股一个劲儿的往后撤退。
后背却忽地撞上一条人腿,吓得他一激灵,猛地扭头看去。
他没瞧清乌漆嘛黑的君泽,反倒一眼认出他身旁的若芜,那一身清白素衣,和在万妖山时没什么差别。
他宛如撞见救世主,拖着腿向若芜爬了几步,拼命抓住她衣角:“神……神仙大人!救救我!救救我!那个妖女她……就是她威胁我!不签生死契,就砍断我的双手双脚装进粪桶,妖女!她就是个妖女!”
听赵吉祥这么胡乱喊了几句,若芜一下子明白了猪场拿人的手段:罪证在握,零口供捉拿人犯,施以威逼恐吓签下那代表认罪的生死契约,也就是一张将凡人变成妖族盘中餐的催命符。
在这套暗渡陈仓的法度中,君泽甚至与人帝达成了某种互不干涉的默契协议。
从霜岱惜字如金的样子来看,赵吉祥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