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差一点失去孩子,理应是想瞧一瞧抱一抱的。”

    方栖怔愣须臾,襁褓就被强硬塞进她的怀中。视线瞥过,是个赤子。

    “…什么?”

    她不得已拖着还处在沙哑期的嗓子问。

    “什么什么?”女子睁大眼睛看她,眼神透露出十成十的不解,不解道。

    方栖抿了抿唇,透露出一些无措。

    “我的?”最终,她指了指赤子,问道。

    女子眨眼,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又开始环顾四周,见没人理她,急切得将头摇成了幼儿常玩的拨浪鼓。她道:“当然不是!这是我的孩子!”她伸了伸手,似乎是想要抢回襁褓,但终是没有这么做,她语气不是很好道,“念在你差一点失去孩子,我不跟你计较这个。”

    “……”方栖迟疑,有些不敢去想,她问:“既然这不是我的孩子,那为何,要说我差一点失去?”

    “什么为何?自是你没有失去她呀。”她仔细瞧了瞧方栖,道,“这你都听不懂?看着一股聪明劲,竟是个比我还呆的!”

    女子像是多了一位知心朋友般愉悦,应是还想说些什么,被身旁的长者拽了一下,只能无奈作罢了。

    “不用理会她,她讲话一向这样不过脑。”长者和蔼笑道,“你腹中胎儿尚在,不必过于忧心。只是需多留意不测,切记养好身子,这胎儿现今能被保下已然是不可多得的奇迹,纵使再硬的命格,恐怕也撑不过第二次遭遇不测了。”

    方栖颔首,她的眼眸垂下,真心实意道谢后,暗自运转内力,心下思绪纷纷,心想,她大概清楚为何了。掌中尝试运力却丝毫无果,她的内力大致已散了八成,残余内力零碎难聚。根据她在逃亡时疲倦程度来看,她想,恐怕那时就已透支许多以保护胎儿存活了吧。方栖抿唇,试图以此止住那因庆幸而克制不住的笑意——她很开心。

    她抬眼将每个盯着她面露关心的人看了一遍,道:“我大抵要长留在这里了,劳烦诸位照料,栖川在此谢过。待我伤好些,诸位大大小小的事均可唤我,栖川自愿为大家分忧。”

    人们大多微笑点头,只有两个姑娘忽然问道:“栖川?你姓氏为栖吗?哪个栖?”

    方栖眨眨眼,见着两个人相同的神色,只道:“对,免贵姓栖,栖息的栖,单名一个川字。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只是我……”拘谨的女孩扣弄着指尖,嗫嚅半天,却被另一人截了胡,“哎呀,说来也奇,她心上人的姓与你的姓一模一样。正好,你叫栖川,我叫牧何,我娘说是牧牛的牧,为何的何。知道了名字,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羞红了脸的女孩恼怒地瞪了一眼牧何,而后才道:“我唤时春,姓师。”

    方栖颔首,暗自道了一声幸会。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日里,许多姑娘都很乐意往她这边跑,尤其牧何与时春二人。方栖也因此练就出了手中忙着事,嘴上不扫兴的技艺。

    一日,牧何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食盒前来,她道:“给你做的,可香!我娘特意嘱咐我说你马上临盆了,要吃点好的。”

    “是吗?谢谢。”

    方栖一愣,接过食盒后向桌子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问道:“你不进来吗?”

    “不了,我马上就走了。”

    “我送送你吧。”

    “用不着,吃饭去吧,别一会凉了。”

    “……好。”

    她静静看着牧何的背影远去,无力感来得剧烈,食盒中的荤腥味道熏得她反胃。她将食盒随意扔下,快步跑向空地干呕。她有些虚弱的想,确实是快临盆了。

    临盆当日要比想象中难熬,但好在较为顺利,即使在松懈下来的第一刻便昏睡了,但在见到自己的骨肉时,仍挂起了笑。

    她尽可能避开守在榻边的时春,摸了下襁褓中的赤子,思绪万千,最终只道:

    “以后你的乳名就叫果核吧。”

    “你还是没有给她取名吗?”

    时春看向刚刚学会爬行的果核,好奇问道。

    方栖彼时正擦拭着剑,并未抬头,道:“还未曾想好。”

    “可果核已经一岁了,快要记事了。”

    方栖放下剑,看着眼前一步三晃的孩子,道:“那便等到她记事再取吧。”

    而这一等,就等到了将死之际。

    方栖合眼,淡然地想,她的身体走到尽头了。果然,她还是不能熬到她们的孩子记事啊。不过,她掀起眼皮,望着向她跑过来的果核,笑着想,或许,也不错吧。

    方栖稳稳接住向她奔过来的小人,然后起身走向空地将其放下,示意她自己玩。随即自己回到原处,视线追随片刻,忽然唤道:“方合。”

    这是她从未唤出口的名字。

    方合,聚合的合。

    愿天下往往,皆因你而聚,为你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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