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昆山花园的二楼,邱嘉怡见不得祁九清窝在屋里当鹌鹑,天天把他拉出去凑热闹,过了初八才终于消停,连着好几天见不着人,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直到正月十五的夜里,祁九清应着大小姐的吩咐买了元宵回来,等到了大半夜,也没见到要吃元宵的人。
分针秒针滴溜溜的转,他翻着手边的书,那是一本很有趣的小说,这会儿字却进不到眼里,困的眼皮直打架,终于还是撑不住倒在沙发上睡了。
凌晨一两点,外面扑通扑通的烟火炸的还热闹,屋里却突然出现一股裹挟着冷风的气息。
祁九清知道是邱嘉怡回来了,但他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困,他迷迷糊糊的,想要睁开眼告诉她留了饭,可眼皮却重逾千钧,跟他作对一般,死死黏在一起。
那气息渐渐近了,不久,又渐渐远了。
没关系,祁九清想,她会发现那碗凉了的元宵吧,邱嘉怡一贯是个不会浪费的,肯定会尝一尝。
要是不好吃,明早他再去给她买份热乎的。
第二天落了雨。
祁九清醒来,重新烧起了停燃了好几天的壁炉。
屋里已经没有了邱嘉怡的身影,他找了好几遍,摸了摸心口,这才确定连着邱嘉怡的那根线断了。
邱嘉怡走了。
那碗元宵腻成了一团,他拿勺子剜下一口,送进嘴里砸吧砸吧,发现她的确吃过了,粘腻的团子只有冰凉,尝不出一点滋味。
他想,好在昨晚给她留了一碗饭,不然岂不是连十五的元宵都吃不上,要做饿死鬼。
噼啪的柴禾烧起来了,泄露一点烟味,有点呛人,祁九清猛然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餐桌前站的腿麻了。
虽然平日里邱嘉怡也不着家,但是不回家和再也不回家还是不一样的,此刻祁九清突然失去了他唯一的舍友,只觉得身边像缺少了什么重要物件,哪哪都不舒服,不得劲。
但真让他说,又说不上来什么。
放在以往,该做早饭的时候,他总要先问问邱嘉怡,然后在顺着她和逆着她的结果里二选一。如今只剩他一个,早上吃什么、要不要开火做饭都成了难题。
诸如此类的做饭吃饭、闲聊遛弯、打牌浇花之类的日常生活,一下子都变成了无趣的单人活动。
连每日烧的烟雾缭绕的香炉都冷了。
人类是群居动物的特性这会儿就显现了,以前每天都在进行的日常,这会儿让祁九清自己做,他想不起来,也提不起劲,干脆就算了。
他摸了摸没用了的香炉,和香炉前邱嘉怡吃剩下的糖果,又拿起她常看的几本书。
书底下有几个炮仗,是前两天邱嘉怡嚷着叫他捡回来放着玩儿的。
祁九清没有放炮的爱好,就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他捻了捻这裹着粗粝红皮纸的鞭炮,最终什么也没有收拾掉,只是将那碗不能吃了的元宵倒了,然后给自己烤了两片吐司做早餐。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祁九清不想淋雨,也想不起有什么要做的事,吃了饭,就窝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壁炉跃动的火焰发呆,他难得的开始怀念网络,如果能刷个视频,这漫长的一天可能会好过一些。
他窝在沙发角落里,保持着一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团抱姿势,可惜没一会儿就开始腰酸背痛,又坚持了几分钟,只觉度秒如年,只好裹着被子慢吞吞爬起来走动。
直到花也浇了,碗也洗了,实在没什么可做,他从书柜翻来笔墨纸砚,以及一叠黄纸,开始练字画符。
其实也不知道写什么好,他每天都保持练习两小时的符咒,复习纹路和阵法排布,保证手感和熟练度,如今无事可做,就只好把时间多分一些给练习。
又随手抽了本桌子上的闲书来抄,就这样抄一页书,画一页符,推算一遍阵法,呆坐半分钟的轮替。
没等消磨完这一天,下午便有人送上了门。
吴峰给他带了许多小孩儿爱吃的玩意儿,敲开了他家的门,见了人就单刀直入的问:“周文斌被人杀了。”
祁九清抬头看着他的脸,迟缓的点了点头。
吴峰看这人梦游一般的样子,皱起眉:“原本他都要逃出生天了,不知道谁动的手脚买凶杀人……你怎么了?”
祁九清幽幽回答:“还能有谁给邱嘉怡鸣不平。”
“我没事,邱嘉怡投胎去了,我有点不适应而已。”
吴峰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点什么,虽然知道现在不该说一些话,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人真的有下辈子吗?”
祁九清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