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我把早饭放在桌上了,你记得吃。你不要害怕,我就带医生来看看你,你的麻药要过了,我带他再来给你打一针。”
桃红儿这才意识到有另一个人在,她一瞬间绷紧了脊背,又迅速放松下来,主动把自己挪到床边,伸出手臂:“是这样啊,谢谢医生,谢谢叔叔。”
那位医生一句话也没说,公事公办的把她的绷带拆了换了新的,又把针给她打了,也不和李叔叔交谈,很快就拿着医药箱离开了。
李叔叔大概知道她会不自在,只和她聊了几句,便体贴的把空间留给她自己。
桃红儿不知道他们给自己打了什么东西,此刻心里扑通乱跳,她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不是什么立刻发作的东西。
在失明和被药物注射的双重压迫下,她的大脑不断产生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敦促她立刻逃离这个地方,跑的远远的才好,但理智拉住了她,这里人烟罕至,那姓李的说不定就在附近盯着她,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她焦急的被困在这间小房子里,等待着那男人暴露出他的目的。
很快,大半个月过去了,桃红儿的绷带已经拆掉,麻药也早就不再打了,医生不再每日登门。
男人从每日给她送饭变成了托人来,他工作繁忙还有家人照顾,时常顾及不到桃红儿,只在前两天匆匆来告诉她,徐青石的父母联系不到,估计是暂时不在家,只能等过段日子再发一通电报试试。
这也在桃红儿预料之中,李叔叔不来正合她心意,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令她放松警惕的手段,而联系徐青石的家人无非三种结果:联系上了,暴露“自己”是被拐的孤儿,但徐青石父母一定会来上海接女儿,这对有社会关系的李叔叔是一个威慑;联系不上,徐青石父母早已不在那个地址,那也没办法,大家继续相安无事一段日子,日后再寻机会撕破脸皮;以及最后,这男人压根没去联系。
桃红儿巴不得他是没联系,这样自己就能放开了去戒备他,全心全意的对付这男人。
她觉得自己大约有什么病,所以才要这样一直用最恶毒的心去揣测每一个接近她的人。
然而男人不知是为了安抚她还是怎的,没多久,就亲自带着她去了电报局,亲自让她参与了过程。
桃红儿被他这问心无愧的做派整懵了。
尽管如此,桃红儿还是没有放弃过逃离的念头,
她每日花一些时间揣测李叔叔的想法,又花一些时间摸索周围,她也不走远,就在房子周围转圈。
时间久了,她发现这地方尽管人烟稀少,但偶尔会有汽车经过,某日往右手边的方向走的远了,她还听见了火车鸣笛的声音。
她差点控制不住往那声响冲过去,可她止住了脚步。
因为每当桃红儿离开房子一定距离,大约一二百米,她就会有种被注视的感觉,很难说是不是因为眼睛瞎掉,所以才会有这种被害心理,但她的直觉救过她很多次,桃红儿立刻转身回那房子去了。
刚到门前,就听见熟悉的低沉男声叫住她:“青石?你出来走动了啊,小心一些,这边路不平整。”
桃红儿看不见他在哪边,就胡乱的点点头,这时恰巧有一队巡逻兵路过,嘴里说着叽里咕噜的外国话,身上有一身的酒气,那酒气还没散尽就又浓了,巡逻兵在不远处绕了个圈,往回去了。桃红儿安静的盯着前方,微微一笑:“李叔叔,可以帮我开门吗?”
李叔叔一拍脑袋,歉意道:“抱歉抱歉,我说你怎么不进去,我这人真是......”
他大掌推开门,扶着桃红儿的胳膊把她牵了进去,桃红儿试探的问:“叔叔,我住在这儿真的没问题吗?我真的觉得我麻烦您太久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嗯......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我可以去工作,虽然我看不见了,但我识字,可以去教会,他们也许会收留我。”
李叔叔不愿意:“哪能这样,我这么一个成年人,留着个没人住的空房子,却把你这么个小孩儿赶出去,那还是人干的事儿吗?我不同意,你不用考虑我,就安安心心住在这儿吧。”
一番交流结束,桃红儿终于坚定了明天趁机去碰瓷一辆汽车的决心,她要赌一把车主能不能把自己带走。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李叔叔却又一次带她出了门。
他给她安排了教会的工作,还让一位老师教她盲文。
桃红儿一瞬间头皮发麻,她活了十四年,从没有过像如今这样从心理到身体都被掌控的感觉。
然而自此之后,这位李叔叔再一次不再过问和她相关的事情,他就像在把桃红儿倒掉浸水一样,每当步步紧逼之后,又给她很大的自我空间。
甚至在之后每次来见她,李叔叔还带上了他的妻子。
李夫人是一位很好说话的女性,每次来都会